天庭神将离去后的第七日,归真屿下了一场罕见的透雨。
雨水从后半夜开始下,敲打着葡萄架的叶子,沙沙作响,直到天明才渐渐停歇。殷灼推开窗,晨雾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的山峦洗得青翠,灵谷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穗子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垂下。
“这雨下得及时。”雪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已穿戴整齐,正仔细地将那对白玉簪中的一支插入发间——自结契那日起,两人便一直戴着。
殷灼转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雪霄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束腰短衫,袖口用银线绣着简约的云纹,衬得银发愈发出尘。殷灼心头微动,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雪霄任他抱着,抬手理了理殷灼有些凌乱的红发,“你翻来覆去,有心事?”
殷灼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在想天庭的事。他们不会轻易罢休,对吧?”
雪霄没有否认。他握住殷灼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心相对,一凉一热。“兵来将挡。”他说得很轻,却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只要我们行得正,站得稳。”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来的是老陶,身后跟着陆吾。
“二位,”老陶的脸色有些凝重,“进去说。”
四人进了屋,在堂屋坐下。老陶从袖中取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这是今早收到的,来自我在天庭的老友。”
殷灼接过信,拆开。信不长,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陶兄钧鉴:前日下界查探之事,非监察仙官例行禀报,实有人暗中递话,言归真屿有‘异象’,‘恐酿大祸’。递话者身份隐秘,似与司命府有关。此事蹊跷,望兄与两位道友早做防备。弟虽在典册司,人微言轻,然若有消息,定当及时相告。珍重。”
信末没有署名,只画了朵简笔的墨梅。
堂屋里一片寂静。陆吾搓着手,不安地看着众人。殷灼捏着信纸,指节泛白。雪霄接过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桌上。
“司命府……”殷灼声音低沉,“又是司命星君。”
当年他烧毁司命星君新府邸,被贬下界,虽说是因他行事冲动,但其中也有司命星君刻意夸大其词、推波助澜的缘故。如今他们刚在归真屿安顿下来,天庭便有人借“异象”之名前来敲打,且与司命府扯上关系,这绝非巧合。
“司命星君掌管命格簿录,权势不小。”老陶叹气,“他若真记恨当年之事,要寻你们麻烦,怕是不容易应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殷灼冷笑,“当年我烧他府邸,是因为那地方本就不该建在灵脉交汇处,影响万千生灵命格流转。我没错。他要记恨,便让他记恨。”
雪霄按住他的手:“莫冲动。此事蹊跷之处,在于‘暗中递话’四字。若是司命星君光明正大要为难我们,大可直接上奏。为何要暗中行事?”
老陶点头:“雪霄道友说得对。我那老友在典册司多年,消息灵通。他说‘似与司命府有关’,而非‘司命星君授意’,这其中或有差别。”
“你是说……”殷灼皱眉,“可能是司命府中有人自作主张?”
“或是借司命府之名行事。”雪霄沉吟,“但无论如何,我们需得小心。老陶,烦请你回复那位老友,多谢他提醒,请他若有新消息,务必告知。”
“这是自然。”老陶点头,又犹豫道,“还有一事……那位白翊道友,昨日向我辞行,说是昆仑有事,需回去一趟。”
殷灼和雪霄对视一眼。白翊在关键时刻出面解围,如今突然离去,难免让人多想。
“他可有说何时回来?”雪霄问。
“只说归期不定。”老陶道,“但他留了句话给你们——‘清者自清,静水流深’。”
“静水流深……”雪霄重复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