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天南海北的女生，就在这间小小的宿舍住了下来。

大一的生活新鲜又忙碌，等代雯稍微闲下来，已经是学期的后半段了。她长得漂亮，在军训时就被不少人注意到了，有一段时间，室友戏称代雯多了些“甜蜜的烦恼”。

代雯没觉得甜蜜，她只觉得厌烦，尤其是有那种油嘴滑舌的。她看着对方，会忽地闪过代学宏的脸，代学宏靠着油嘴滑舌获取了免费的保姆兼床伴付梅，她讨厌所有油嘴滑舌的男性，因为最终大概都和代学宏一样。

代雯甚至想扇对面一巴掌，不过她忍住了，微笑道：“谢谢，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代雯就这样拒绝了一串人，赢得了高冷的名声，她找了个兼职，用学生医保开启了她的种牙周期。

陈慧闲得无聊，在电影院陪她聊天：“你在这检票一个月多少钱啊？”

“不多，不过覆盖生活费是没问题的。”

“你真的好独立啊！我就根本想不到要兼职，而且平时课也不算少，抽不出一整天的时间。”陈慧叹了叹气。

代雯笑了笑：“我也是抽空来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低工资。”

如果这算独立，她倒是不想要这种独立，她更羡慕陈慧的“不独立”，可以有父母依偎，永远有后路可退。

“对了，咱们寒假放得早，我想先跟你室友一起去H市看冰雕，然后再坐飞机回家，你要要一起去玩吗？”

代雯摇摇头：“我想找份实习。”

陈慧撇撇嘴：“你这样让我压力好大啊！”

代雯神色一顿，不经意问道：“怎么？”

“你太卷了！”陈慧抱怨道，“平时去找你，你不是忙着学习就是兼职，显得我像个废柴一样，根本卷不过你！”

代雯没想到陈慧心里是这么想的，她的牙还没种好，家里不给她钱，她心中常常有种即将流落街头的隐忧，只能靠着学习拿奖学金，以及做一些兼职赚钱。

代雯笑了笑：“我们都不是一个学院的，不存在互相卷的问题。”

“怎么不存在！”陈慧反驳，“反正每次看你那么上进，我真的感觉压力好大好大，连周日没课想睡会懒觉，都有负罪感！”

所以呢？所以她应该和陈慧一样，时不时和父母打视频撒娇，等父母爆金币，然后吃喝玩乐？

代雯心中发冷，她露出个礼貌的笑容看向陈慧身后：“不说了，要检票了！”

“六号厅左拐走到底。”

......

*

代雯终于在期末考试之前种上了牙齿，学校不允许大一学生住校，如果要留在京市实习，就要租房。

京市名校如云，代雯投了上百份简历，经历十几场面试，才终于拿到两个Offer，她不是技术岗，实习期工资刨除租房，甚至可能无法覆盖交通和吃饭。

她有点纠结，恰好一个来电打破了代雯的纠结。

“代雯，我跟你爸离婚，你是跟他还是跟我？”付梅冷硬破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代雯有些惊讶，应该有很多婚姻即将破裂的人，问过孩子这个问题，然而代雯已经成年，她不需要考虑跟谁，她跟从她自己。

不过，她内心也为付梅这个决定感到欣慰，一段不幸的婚姻里，受伤害的不仅仅是夫妻双方或者某一方，还有他们的孩子，尤其是那个承受着情绪压力和暴力冲突的孩子，比如角色认知混乱、又当女儿又当老公的代雯。

代雯还是决定寒假回一趟家，付梅是她的亲生母亲，她是天底下最爱付梅的人，虽然有时候也会恨她，但是如果爱与恨这么容易撇清，人类就不会有痛苦了。

至少，在付梅离婚分割财产的时候，她要在一旁陪着她，以付梅的天真，根本玩不过狡兔三窟的代学宏。

代雯回了家，代豪还没放假，只有付梅一个人在家，她放好行李箱，站在沙发边，问道：“你们已经离了？”

付梅脸拉长，似乎气得不清：“没有！是你爸要离，你几个姑姑都打电话来劝我，说是已经骂了你爸！哼！要不是我，他能有今天？狼心狗肺的东西！要不是偷偷查他手机，还不知道他给外面那个骚B花了那么多钱，还买什么维多利亚的秘密，我这辈子都没穿过一件！要死的骚B，总有一天我要揪出这个......”

付梅不停地咒骂，代雯听得不耐烦，在她看来，这种情绪的宣泄毫无用处，代学宏既然主动提出撤掉付梅这个便宜好用的保姆，就证明外面有更大的诱惑在驱使代学宏做这些事。男人以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为荣，现在要将家里的红旗砍掉，只能说明代学宏动真格了。

而付梅所说的，代学宏的姐姐们劝她不要离，在代雯看来，里头充斥着某种权宜之计的阴谋。因为一则，付梅和代学宏的姐姐们关系不好，她们没有必要为付梅出头，二则，代学宏娶谁，都是姐姐们的好弟弟。

也或许，几个姑姑不过随口一说，付梅就天真地为自己不离婚找到了借口。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离吧？”代雯神色淡淡。

付梅瞪了她一眼：“我嫁给他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现在想让我就这样离婚，我怎么甘心！”

代雯道：“我们可以找个律师，总有你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必要的话，我可以亲自帮你去找个靠谱的律师。”

付梅别过头生闷气，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