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特拉帕托尼对下赛季的规划，就是把乔瓦尼调入了一线队。

17岁，身高178厘米，体重65公斤。

穿上拜仁一线队训练服的乔瓦尼远看像个成年球员，近看却仍能看出少年人的骨架和脸部轮廓。

1996/1997赛季的后半程，乔瓦尼偶尔会出现在拜仁替补席上，但特拉帕托尼始终没有将他派上场。于是，乔瓦尼就这样毫不费力地拿下了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座德甲冠军奖杯。

由于拜仁从来不缺少新闻，尤其是在这个赛季。所以这个拜仁青训出身、总会躲避镜头的“乔瓦尼·韦林”也没有引起太多关注，直到马特乌斯在1997年6月出版了自己的日记。

21.

马特乌斯如果不踢足球，说不定会成为一名畅销书作家。

但如果他不踢足球，恐怕也不会有这些精彩的素材可以写，甚至于如果他没有在拜仁踢足球，这些故事或许都不会如此精彩。

非常遗憾的是，马特乌斯至今仍不知道乔瓦尼的真实身世。时间一久，似乎也就没人记得再告诉他这件早在多年前就该知道的事了。

于是，马特乌斯在日记里给“乔瓦尼·韦林”安排了一个合理的身份——弗朗茨·贝肯鲍尔的私生子。

当然，如果你当面质问马特乌斯，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他为了博取读者眼球而编造的八卦，因为这是他根据一系列事实做出的合理推断，是他坚信的“事实”。

考虑到马特乌斯与贝肯鲍尔的私交、德国足球皇帝那些层出不穷的花边新闻，以及日记中记载的那些发生在“乔瓦尼·韦林”身上的不可思议的事迹——包括但不限于“给主教练当翻译”“走后门跟一线队一起训练”“被克林斯曼客气对待”等等——读者自然也就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这段“亲子关系”。

贝肯鲍尔本来就非常生气，现在他还得安抚鲁梅尼格的情绪：“卡尔，乔当然是你儿子，他永远是你儿子，没有谁能把他从你身边抢走。”

22.

日记风波结束后，马特乌斯失去了队长袖标，也失去了乔瓦尼这个朋友。

乔瓦尼没有向他解释自己的父亲其实是鲁梅尼格，因为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真正让他生气的是，马特乌斯竟然只把他看作一个靠着关系“走后门”进入一线队的小孩。

诚然，他的实力与一线队球员还有差距，但那是因为他的身体尚未发育成熟，是因为他不幸地比这群自负又臭屁的拜仁球星晚出生了几年。

仅此而已。

他并不认为，等自己长到他们那个年纪，取得的成就会比其中任何一个人逊色。

而这一切，与他的父亲是谁毫无关系。

更何况，鲁梅尼格只是他的养父，他甚至没能遗传到对方那强劲的射门力量。

他忽然又想起了初见克林斯曼时对方说过的那句话，然后摇了摇头。

就算他一早告诉马特乌斯自己是鲁梅尼格的儿子，日记里的叙述也不过是从“贝肯鲍尔私生子”变成“鲁梅尼格养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正值青春期的乔瓦尼就像每一个叛逆青少年一样，做出了一个让所有成年人都很意外的决定。

他找到特拉帕托尼，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下个赛季，如果一线队里没有我的位置，请把我外租。”

23.

原本，特拉帕托尼将乔瓦尼调入一线队，就是为了让他提前适应职业球队的训练与比赛节奏，为1997/1998赛季做准备。在克林斯曼确认离队后，拜仁的锋线只剩下年轻的扬克尔和齐克勒，以及合同马上到期的29岁的里齐特利。

赫内斯肯定会在夏窗寻找合适的前锋，但乔瓦尼完全可以作为一线队的年轻锋线储备留下来。

他未必能得到多少出场机会，但对于一名17岁的年轻球员而言，能够跟随一线队训练、进入比赛名单，已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更何况倘若主力前锋受伤，或者球队需要在密集赛程中轮换阵容，乔瓦尼或许就能成为那个及时补上空缺的人。

因此，按照特拉帕托尼最初的设想，他更希望乔瓦尼先在一线队站稳脚跟，慢慢积累经验。

但对于一个刚刚遭受朋友“背叛”、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安排显然远远不够。

24.

鲁梅尼格当然不希望乔瓦尼被外租到一家脱离自己掌控的德乙俱乐部。更何况，乙级联赛的比赛往往更加激烈，身体对抗也毫不留情，并不适合一个年仅17岁的孩子。

但另一方面，乔瓦尼又有着极强的自尊心和独立意识，毕竟这孩子11岁的时候就背着他改掉了自己的姓氏。

如果不尽快处理这个少年人的情绪问题，鲁梅尼格真的担心对方会在一气之下，将人生目标改为世界首富。

于是，本来就被更衣室里接连不断的丑闻闹得焦头烂额的拜仁三巨头，如今还得抽出精力来处理乔瓦尼的青春期问题。

“不过不得不说，乔天生就该是拜仁的球员。再过两三年，说不定这小子还会给我们惹出更多麻烦呢。”赫内斯笑着说道，但语气里带着的古怪期待让鲁梅尼格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我打算把他送回米兰。”鲁梅尼格对另外两人说道，“国际米兰会卖我这个人情。”

贝肯鲍尔笑着说道：“但是卡尔，国际米兰也不会让一个孩子上场踢比赛。”

“我知道，本来我也不想让他这么早就和成年球员踢比赛。”鲁梅尼格说道，“但至少，这既满足了乔的外租要求，也能让他离自己心仪的大学更近一些。况且看在他拥有意大利国籍的份上，那群意大利人总会对他多照顾一些。”

“可怜的乔。”赫内斯笑了两声，“再怎么叛逆，到头来还是斗不过自己的父亲。”

25.

于是，1997年夏天，乔瓦尼时隔十年重返亚平宁。

他当然知道这次租借依然离不开鲁梅尼格在背后的安排。

但在意大利，他只是“乔瓦尼·米拉尼·韦林”，一个十年前跟随德国养父母离开米兰，如今怀揣足球梦想重返故土的年轻人。

至少，这里确实离博科尼大学更近了。

如果国际米兰也不肯给他上场机会，那他就利用这一年好好读书。

总而言之，怎么算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