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顾廷烨启程前往江南。
赵昕亲自送到城门口。
“这个给你。”她递给他一个锦囊，“里面是太医配的防疫药方，还有我从太医院拿的药材。到了江南，一定要按方服药，切莫大意。”
顾廷烨接过锦囊，贴身收好，心中暖流涌动。
“等我回来。”他说。
“我等你。”赵昕说。
顾廷烨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她一眼，扬鞭而去。
尘土飞扬，渐渐遮住他的身影。
赵昕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点黑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空落落的。
顾廷烨走后，赵昕更忙了。
既要处理朝政，又要应付赵宗可一党的刁难，还要担心江南的灾情和顾廷烨的安危。
她常常忙到深夜，累得伏案而眠。
明兰看不过去，搬进宫来陪她。
“长公主，您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明兰端来参汤，“顾将军若知道，定会心疼。”
赵昕接过参汤，小口喝着,“江南有消息吗？”
“昨日才传回消息，说顾将军已抵达江南，正在组织救灾。”明兰道，“只是瘟疫扩散得厉害，已有数百人染病身亡。”
赵昕手一抖，参汤洒出些许。
“廷烨他...”
“顾将军无恙。”明兰连忙道，“他按照您给的药方，命人熬制汤药，分发给百姓，疫情已初步控制。”
赵昕稍稍心安，又问,“三皇叔那边呢？”
提到赵宗可，明兰脸色沉了下来,“他最近频繁出入各王府，怕是...有所动作。”
赵昕冷笑,“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心中却不敢大意。
赵宗可在宗室中威望颇高，又拉拢了不少朝臣。若他真有不臣之心，必是一场大乱。
正说着，太监来报,“长公主，三王爷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
赵昕与明兰对视一眼，道,“请他进来。”
赵宗可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
“长公主，江南又出事了。”
赵昕心中一紧,“何事？”
“顾廷烨到了江南，不但不救灾，反而纵兵抢掠，强占民田！”赵宗可义愤填膺，
“江南百姓怨声载道，已有民变之象！”
“不可能！”赵昕拍案而起，“顾将军绝非此等人！”
“长公主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赵宗可冷笑，“臣已收到多封江南官员的奏报，句句属实！长公主若再偏袒顾廷烨，只怕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赵昕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陷害。
是赵宗可设的局。
他要扳倒顾廷烨，剪除她的左膀右臂。
“三皇叔，”她缓缓坐下，声音冰冷，“江南之事，本宫自会派人核查。若顾将军真有罪，本宫绝不姑息。但若有人诬告...”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本宫也绝不轻饶！”
赵宗可被她看得心中一凛，但很快恢复镇定。
“那臣就拭目以待了。”他拂袖而去。
赵宗可走后，赵昕跌坐椅中，浑身发冷。
“长公主...”明兰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赵昕深吸一口气，“明兰，你立刻派人去江南，我要知道真实情况。”
“是。”
明兰匆匆离去。
赵昕独坐殿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一片冰凉。
廷烨，你一定要平安。
一个月后，江南消息传回，不是好消息。
顾廷烨确实出了事。
但不是赵宗可所说的纵兵抢掠，而是...
“顾将军感染了瘟疫。”明兰声音发颤，“病情凶险，太医说...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赵昕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顾将军为了救治灾民，亲自去疫区发放汤药，不幸感染。”明兰泣不成声，“如今已昏迷三日，汤药不进...”
赵昕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长公主！”明兰连忙扶住她。
“备车。”赵昕咬牙道，“我要去江南。”
“不可！”明兰急道，“江南瘟疫横行，您若去了，万一...”
“没有万一。”赵昕打断她，“我要去见他。现在，立刻。”
“可是朝中...”
“朝中有沈国兴，有盛长柏，乱不了。”赵昕推开她，“明兰，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别拦我。”
明兰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拦不住了。
“好。”她擦干眼泪，“臣妇陪您去。”
“不，你留在汴京。”赵昕道，“替我看着朝堂，看着赵宗可。若我有不测...曦儿和这江山，就拜托你了。”
明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长公主...”
“别哭。”赵昕替她擦泪，“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等他回来，等他陪我一起看这江山如画。”
她说得坚定，可心里却一片冰凉。廷烨，你一定要等我。
江南，疫区，这里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尸骨遍野，哀鸿遍野。活着的人面黄肌瘦，眼中没有希望，只有麻木。
赵昕戴着面纱，在明兰安排的人的护送下，来到顾廷烨所在的营地。
顾廷烨躺在简陋的帐篷里，面色灰败，呼吸微弱。
太医跪在一旁，摇头叹息,“将军高烧不退，脉象微弱，怕是...怕是...”
“闭嘴。”赵昕冷冷道。
赵昕走到床边，握住顾廷烨的手，他的手很烫，烫得吓人。
“廷烨，”她轻声道，“我来了。”
顾廷烨没有反应。
赵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阴暗的密室里，自己也曾这样昏迷不醒。
那时他守着自己，跟自己说了很多话。
后来她醒了。
这一次，他还醒吗？
“你们都出去。”她说。
太医和侍从退下，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昕脱下面纱，俯身，在顾廷烨耳边轻声说,“顾廷烨，你听着。你要是敢死，我就嫁给别人。嫁给齐衡，嫁给随便哪个阿猫阿狗。然后我就忘了你，忘了我们的一切，开开心心地过完这辈子。”
顾廷烨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昕心中一喜，继续说,“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不是说要和我生很多孩子吗？顾廷烨，你这个骗子。你说的话，一句都没做到。”
顾廷烨的睫毛颤了颤。
“你还说要保护我，要一辈子陪着我。”赵昕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脸上，“可你现在躺在这里，算什么保护？算什么陪伴？顾廷烨，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给我醒过来。醒过来，看着我，告诉我，你没有食言。”
顾廷烨的嘴唇动了动。
赵昕凑近，听见他极微弱的声音,“不...许...嫁”
她破涕为笑。“那你醒过来啊。”她说，“醒过来，我就不嫁。”
顾廷烨的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