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点头,“我明白。”
送走明兰,赵昕一个人在花厅坐了许久。
夕阳西下,暖黄的阳光照进屋里,她却只觉得冷。
顾廷烨失踪了,生死未卜。
而她,身中慢性毒,随时可能一尸两命。
命运真是讽刺。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想哭,也没有眼泪。
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夫人。”丫鬟进来,“该用晚膳了。”
赵昕看着桌上的饭菜,精致可口,香气扑鼻。
可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毒?
“撤了吧。”她说,“我不饿。”
“可是夫人,您还怀着身孕……”
“我说撤了!”赵昕忽然拔高声音。
丫鬟吓了一跳,连忙收拾碗碟退下。
屋里重归寂静,赵昕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渐沉的落日。
顾廷烨,你在哪?你还活着吗?如果你还活着,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这同一轮落日?
如果你死了……不,你不能死。
你说过要活着,你说过要等我。所以,你绝对不能死。
而我,也要活着,活着查出下毒之人。
活着生下孩子。
活着……等你回来。
赵昕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在生长。
是她和齐衡的孩子。
也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孩子,”她轻声说,“娘会保护你。一定会。”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夜幕降临。
赵昕关上窗,点亮蜡烛,烛光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也映着她眼中坚定的光。
从今天起,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她要活下去。为了孩子,也为了那个可能还在世上的人。
赵昕身孕七个月时,汴京的天,彻底变了。
老皇帝病重,朝堂上关于立储的争论愈演愈烈。
邕王作为年长宗室,又手握兵权,呼声最高。
兖王也不甘示弱,联合了荣妃的外戚势力,盘根错节。
赵昕在齐国公府养胎,对外界的风起云涌并非一无所知。
她父亲邕王几乎每日都派人送来各种补品珍玩,明为关怀,实则是借她这个女儿巩固与齐国公府、平宁郡主乃至宫内皇后的关系。
“夫人,王爷又送来了血燕。”
嬷嬷端着一盅炖品进来,“说是南海进贡的极品,让您务必每日服用。”
赵昕看着那盅色泽鲜红的燕窝,心中警铃大作。
明兰那日的诊断言犹在耳,慢性毒,下在饮食中,日积月累。
这血燕,她一次也不敢碰。
“先放着吧。”赵昕淡淡道,“我近日胃口不好。”
嬷嬷还要劝,赵昕已闭上眼假寐。嬷嬷只得退下。
待屋里无人,赵昕才睁开眼,看向那盅燕窝。
父亲送来的,会是父亲吗?
她不敢想。
正出神间,小腹忽然一阵抽痛。
赵昕闷哼一声,捂住肚子。
这痛感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太医说是胎动频繁,但赵昕心里清楚,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她必须尽快找出下毒之人。
可身边人,谁可信?
正思忖间,丫鬟来报,“夫人,盛家六姑娘来了。”
明兰?
赵昕精神一振,“快请。”
明兰进来时,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她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夫人,出事了。”
赵昕心头一跳,“何事?”
“荣妃……”明兰的声音发颤,“荣妃联合她娘家兄长荣显,要在三日后发动宫变。”
“什么?”赵昕猛地站起身,腹中又是一痛。
“千真万确。”明兰扶住她,“我祖母在宫中有些人脉,今日递出来的消息。荣妃打算趁陛下病重,矫诏立兖王,若邕王不从,便……便逼宫。”
赵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宫变。
这是要血流成河啊。
“我父亲知道吗?”她急问。
“邕王殿下应该已经收到风声。”明兰道,“但荣妃此次准备充分,宫内禁军大半已被她兄长收买。王爷若贸然进宫,只怕是自投罗网。”
赵昕跌坐回椅子上,冷汗涔涔。
“夫人,”明兰握住她的手,“您必须立刻通知王爷,让他早做准备。还有……”
她顿了顿,“您自己也要小心。荣妃若发动宫变,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您和您腹中的孩子。”
赵昕的手覆在小腹上,那里正传来轻微的胎动。
她的孩子。
她和齐衡的孩子。
也是邕王府和齐国公府乃至皇后联盟的象征。
荣妃绝不会让这个孩子平安出生。
“我知道了。”赵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明兰摇头,“夫人保重。我得走了,出来太久会惹人怀疑。”
送走明兰,赵昕立刻修书一封,让心腹丫鬟连夜送去邕王府。
信送出去了,但赵昕的心却悬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