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如擂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墙头始终空无一人。
顾廷烨握紧了腰间短刀。是计划有变？是她反悔了？还是……
他不敢想下去。
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顾廷烨警觉地转头，却见一个黑衣人快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是赵昕！
顾廷烨心头一松，正要上前，却见赵昕脚步踉跄，脸色苍白如纸。
“顾廷烨！”她扑进他怀里，声音发颤，“快走！父亲知道你的藏身之处了，禁军明天一早就会去抓你！”
顾廷烨浑身一震，随即抱紧她,“那你呢？你怎么出来的？”
“我放了把火。”赵昕急促地说，“趁乱爬树翻墙。顾廷烨，我们得快走，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不见了！”
话音未落，墙内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县主不见了！”
“快追！她肯定跑不远！”
“封锁所有出口！”
顾廷烨脸色一变，拉起赵昕,“走！”
两人在夜色中狂奔。黑衣人在前面开路，顾廷烨护着赵昕跟在后面。
夜色浓重，街巷弯绕，他们像三只无头苍蝇，只知道往前跑，往暗处跑。
“马车在东市口！”黑衣人气喘吁吁地说，“齐世子安排的，那里有人接应！”
东市口离这里还有三条街。
他们能跑到吗？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巷道里乱晃。
“这边！”黑衣人拐进一条窄巷。
顾廷烨拉着赵昕跟上，却在巷口猛地刹住脚步，这是条死胡同！
“该死！”黑衣人低咒一声，转身想退出去，巷口已经被火光照亮。
“在那里！”有人大喊。
顾廷烨将赵昕护在身后，短刀出鞘。
黑衣人挡在他们前面，拔剑迎敌,“公子带县主先走！我来断后！”
“一起走！”顾廷烨不肯。
“走啊！”黑衣人急吼，“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赵昕拉住顾廷烨的手,“走！”
他们转身爬上巷墙，顾廷烨先上去，再将赵昕拉上来。墙那边是条小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跳！”顾廷烨毫不犹豫，抱着赵昕纵身跃下。
扑通，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口鼻。赵昕不会水，慌乱中呛了几口。顾廷烨紧紧搂住她的腰，奋力往对岸游去。
身后传来打斗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黑衣人怕是凶多吉少。
顾廷烨心中一痛，但此刻顾不上这些。他拖着赵昕爬上对岸，两人浑身湿透，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这边！”他辨认方向，拉着赵昕钻进另一条小巷。
他们必须在追兵过河前消失。
邕王府内，赵宗愈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烧了一半的床帐，脸色铁青。
“废物！”他一脚踹翻跪在地上的侍卫长，“这么多人看不住一个女子！”
侍卫长不敢抬头,“属下该死！可县主她……”
“她什么？”赵宗愈冷笑，“她以为她能跑掉？”
他转身，对身边的心腹道,“传我命令，全城戒严，关闭所有城门！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是！”
心腹匆匆离去。
赵宗愈走到窗边，看着那棵老槐树，眼中寒光闪烁。
“顾廷烨……”他喃喃道，“你敢带走我的女儿，我就要你的命。”
顾廷烨和赵昕躲在一处废弃的民宅里。
这是齐衡安排的第二个落脚点，比破庙更隐蔽，也更安全，至少暂时安全。
“咳咳……”赵昕咳出几口河水，浑身颤抖。
顾廷烨连忙生起火堆，又从包裹里找出干净衣物,“快换上，会着凉的。”
赵昕接过衣服，却不动。
“顾廷烨，”她轻声说，“那个人……是你的人吗？”
顾廷烨知道她问的是那个黑衣人。
“是我祖父留给我的旧部。”他低声说，“跟了我好几年了。”
赵昕的眼圈红了,“他……”
“别想了。”顾廷烨打断她，声音有些哑，“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他将衣服塞进她手里,“快换。我去外面守着。”
他转身要走，却被赵昕拉住。
“别走。”她看着他，眼中含泪，“我一个人……害怕。”
顾廷烨心一软，重新坐下,“好，我不走。你换吧，我背过身去。”
他转过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心跳如雷。
很快，赵昕换好了，是一身粗布男装，不大合身，但总比湿衣服强。
“我换好了。”她轻声说。
顾廷烨转回身，见她穿着男装，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上还沾着水珠，像只落水的小猫。
他忍不住笑了,“还挺像那么回事。”
赵昕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对不起……”她哽咽着，“都是因为我……那个人才会……”
“不是你的错。”顾廷烨将她拥入怀中，“不是任何人的错。要怪，就怪这世道，怪你父亲，怪我……但不要怪你自己。”
赵昕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这几日的委屈，恐惧，绝望，全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顾廷烨紧紧抱着她，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没事了。”他低声说，“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可是……”赵昕抽泣着，“我们能逃掉吗？父亲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让他来。”顾廷烨的声音很冷，“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赵昕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顾廷烨，”她轻声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后悔绑架我，后悔……走到这一步。”
顾廷烨摇头。“不后悔。”他说，“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认识你，是唯一正确的事。”
赵昕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也是。”她说，“被绑架，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火堆噼啪作响，暖光映着两人的脸。
这一刻，没有县主，没有绑匪。
只有两个在绝境中相互依偎的灵魂。
“睡吧。”顾廷烨轻声道，“我守着你。”
赵昕确实累了。这几日担惊受怕，又经历刚才一番逃亡，身心俱疲。她靠在顾廷烨肩上，很快沉沉睡去。
顾廷烨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湿发，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喃喃道，“天亮了，我们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