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齐衡来了。
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二叔,”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你们得马上走。邕王已经封锁了所有城门,正在挨家挨户搜查。最多一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
顾廷烨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赵昕,“她太累了,让她再睡一会儿。”
“没时间了!”齐衡急道,“二叔,这不是儿戏!邕王这次是真动怒了,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顾廷烨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马车准备好了吗?”
“在东市口等着,但那里现在肯定有重兵把守。”齐衡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我给你们规划了另一条路,从下水道走。”
“下水道?”
“对。”齐衡指着地图,“汴京城的下水道四通八达,其中一条直通城外护城河。从这里下去,”他指着地图上某处,“往东走三里,就能出城。”
顾廷烨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路,眉头紧锁,“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早年参与过下水道修缮,家里有图纸。”齐衡说,“我昨晚偷出来的。”
顾廷烨深深看了他一眼,“齐衡,这次连累你了。”
“别说这些。”齐衡摇头,“快走吧,天快亮了。”
顾廷烨叫醒赵昕。
赵昕睡得迷迷糊糊,被叫醒时还有些茫然。但看到齐衡凝重的脸色,她立刻清醒了。
“追兵来了?”她问。
“快来了。”顾廷烨将干粮和水囊塞进包裹,“我们要换个地方。”
赵昕没有多问,迅速整理好衣服和头发。
三人趁着天色未明,悄悄离开民宅。
齐衡带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井口。“这里就是入口。”他掀开井盖,露出黑洞洞的井口,“下去后往东走,记住,一定要往东。走错路,可能就困在里面了。”
顾廷烨点头,将绳索系在井边,先下去探路。
井很深,但到底后果然有一条横向的通道。顾廷烨点燃火折子,朝上面招了招手。
“下来吧。”
赵昕抓着绳索,一点一点往下爬。她有些怕高,手一直在抖。
“别怕。”顾廷烨在下面说,“我接着你。”
赵昕咬咬牙,闭上眼睛,松开了手。
她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顾廷烨接住她,稳稳放下,“没事吧?”
赵昕摇摇头,心有余悸。
齐衡最后一个下来,重新盖上井盖。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顾廷烨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通道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脚下是及膝的污水,散发着一股恶臭。
赵昕皱了皱眉,但没有抱怨。
“往这边。”齐衡辨认方向,带头往前走。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水声哗啦,在密闭的通道里回响。偶尔有老鼠窜过,吓得赵昕低低惊叫。
“别怕。”顾廷烨握住她的手,“我在。”
赵昕点点头,紧紧回握住他。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一点微光。
“快到了!”齐衡加快脚步。
光越来越亮,是一条通向外面的出口。出口被铁栅栏封着,但年久失修,已经锈蚀。
顾廷烨试了试,用力一推,栅栏应声而开。
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他们出来了!
外面是护城河的一处浅滩,四周芦苇丛生,很隐蔽。
“这里离城门还有三里。”齐衡指着前方,“马车在那边等着,但你们不能一起走。邕王的人肯定在城门设卡,一辆马车太显眼。”
“那怎么办?”赵昕问。
“你们分头走。”齐衡从怀中掏出两块令牌,“这是出城的通行令。二叔,你骑马,走东门。县主,你坐马车,走西门。我在南门等你们,如果一切顺利,傍晚时分,我们在这里汇合。”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那是城外十里的一处废弃驿站。
“好。”顾廷烨接过令牌,看向赵昕,“你能行吗?”
赵昕点头,“能。”
“那就这么定了。”齐衡又拿出一个小包裹,“这里面有些碎银和干粮,你们带着。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
顾廷烨深深看了齐衡一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保重。”
“你们也是。”齐衡回拍他,“走吧,天快亮了。”
顾廷烨翻身上马,赵昕也上了马车。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小心。”赵昕说。
“你也是。”顾廷烨说,“傍晚见。”
“傍晚见。”
马车和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中。
齐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但他不后悔。
赵昕的马车顺利出了西门。
守城的士兵检查了通行令,又掀开车帘看了看,车里坐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看起来病恹恹的,没什么可疑。
“走吧。”士兵挥手放行。
车夫一抖缰绳,马车驶出城门。
赵昕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掀开车帘,看向渐行渐远的汴京城。
这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这座困了她十七年的城,终于被她抛在身后。
没有想象中的不舍,只有一种解脱感。
她自由了。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生死难料。
但至少,她自由了。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天色渐亮,晨光照进车里,暖洋洋的。
赵昕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