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开口，艳鬼先问了：“你想我救他们吗？”

艳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要求道：“继续，吻我，和我睡，我就救他们。”

乔渊垂眸，蜻蜓点水般印了一下祂的唇。

一触即分，艳鬼甚至还没来得闭上眼睛。

祂不满控诉：“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乔渊有些低气压，眼底沉郁，语气干脆而直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定金。现在，立刻，马上，你先救人。”

艳鬼直直地盯着他，就在乔渊以为祂会执拗地再坚持祂的要求之时，祂却顺从地答应了：“好。”

又问：“你要看着吗？”

乔渊：“嗯？”

两人再次额头相贴。

整个【无尽墓地】的场景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对乔渊呈现，他的视角如同一只悬于虚空的巨大探照之眼，俯视之下，一切无所遁形。

他看到墓地主体覆压于原本中州市的区域地界之上，墓地为实，现实建筑被压为虚。

不对，乔渊心中一动，仔细观察着——

墓地也是虚影，只无数虚影重叠，看起来如同实化了一般。

而所有被困的活人，都处在不同的虚影之内，彼此隔绝，哪怕距离再近，哪怕身形重叠，也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原来此灰界是这样存在的吗？乔渊感到一种属于奇异宏大景象的天然震撼力。

他正思索着艳鬼一次能开几个传送漩涡，救这么多人要多久。

只见【无尽墓地】之中，数十万生死不论的人影同时被黑色漩涡席卷，瞬息之间，墓地干净空荡得像是从来没有进过人一般。

这一幕让他微惊——

艳鬼的力量，原来这么强悍无匹吗？

忽然，他猝不及防地被从脑海影像中弹出，睁眼只见艳鬼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

艳鬼的手臂再次从他身上无力滑落，声音轻到几乎不可闻：“记得你答应我的……”

话音未落，祂眼皮重如千钧般，难以抵抗地合上了眼睛。

床边，黑色漩涡幽幽旋转，是祂留下的最后一道。

乔渊只看了一眼，注意力便重新回到艳鬼身上。

他感知到，艳鬼的呼吸消失了。

他晃了晃祂的身体，祂毫无反应。

他将手掌按在祂心脏的位置，凝神感知，瞳孔微缩——

祂的心跳也停止了？

良久，乔渊才感知到手掌下的心脏沉闷地跳动了一下，宣告这具身体尚存的生命迹象。

他竟松了一口气，为一个灰界怪物还活着这件事。

甚至怀疑，祂真的是灰界怪物吗？

乔渊神情复杂地移开了手，从床上起身，下床，一只脚踏入黑色漩涡之时，最后回眸看了床上昏迷如死的艳鬼一眼。

眼底满是探究与疑惑，心底无声地发问：你到底是什么？又把我当作什么？

没有答案，乔渊收回目光，不再犹豫。

踏出漩涡，不出所料地，乔渊重新站上现实的土地。

他的通讯器一瞬间提示音接着提示音，还没来得及查看蜂拥的消息，一个电话就跳了出来。

“乔渊同志，我是伍叙东，【无尽墓地】内的所有人似乎都出来了，目前正在统计人员情况，一直没联系上你，局长让我确认一下，你现在在哪里？没重新进灰界吧？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乔渊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正站在原先离开的位置——这里原本是灰界边缘，现在灰界又收缩了十几米，原本被灰界笼罩的区域，此刻已经重新显露出来，只周遭残留的灰界腐蚀痕迹显得有些诡异，“我在第十二区长河路这边，没进灰界。”

伍叙东庆幸道：“那就好，你赶快回局里吧，灰界边缘毕竟不安全。”

乔渊应了一声，通讯挂断。

他的目光锁定道路旁一棵高大的景观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空气，传到树后：“别躲了！出来吧！”

树后，一个反戴亮橘色鸭舌帽的少年缓缓走出，对他微笑道：“你好，乔渊是吧？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肃清……”

最后一个“会”字还没说完，少年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住，眼神里的温和被浓浓的警惕与诧异取代。

他猛地回头，身体微微绷紧，只见身后的另一棵景观树后，也走出了一个人，浑身包括面部都覆满白绫，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寒刃。

此人现身后，半个字也没说，便操纵景观树的枝条疯长，如同无数条飞舞的毒蛇，朝着乔渊迅猛地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