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蓟用自己魂体撑着黎想的壳子站在浮动的数据块上,瞅着被他生生拽回来的黎想魂体。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兔崽子,合着你每次喊我,都是让我过来给你擦屁·股接烂摊子?”
洛蓟这话说得轻巧,黎想心里委屈得要命。
他一个刚开灵,满打满算才三个月的高中生,能从谢泠布的网里抠出个缝隙把消息递出去。
那都算烧了八辈子高香了。
再说了,喊祖宗来帮忙,本来就是黎家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又不是他自己瞎发明的野路子。
这锅凭啥甩他头上?
这话黎想也就敢在心里嘀咕。
真说出来,洛蓟能直接把他的魂体摁去阴曹地府投胎。
连孟婆汤都能帮他先舀好,还得是加冰的。
他只能陪着笑哄洛蓟,“下次保证,遇事先自己扛,绝对不麻烦您老。”
洛蓟又哼了一声,没跟黎想多啰嗦,反手就把身体控制权甩回给他。
黎想落地的时候腿还软,蹲在地上揉了半天发僵的骨头,才敢抬头往对面看。
谢泠抱着胳膊靠在泛着冷光的蓝光数据墙上,右耳的流苏垂下来,扫过手腕上流动的蓝光数据流。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黎想,半个字都没说。
黎想揉完手腕抬头,撞进谢泠的视线,嘴比脑子快,先蹦出来一句,“看啥看,你总不能现在就撕票吧?”
“撕票干什么?你这么好玩。”谢泠脚尖碾过脚下漂浮的数据块,指尖一翻捏了个收魂诀。
刚才被黎想搅得稀碎散一地的碎片,“哗啦啦”顺着数据流飞过来。
整整齐齐码在角落,连一点磕磕碰碰的杂音都没出。
黎想看得眼睛都直了,刚缓过来就听到谢泠问,“收魂渡阴,黎琊没教过你?”
“我要说我没正经学过,你信吗?”黎想往后挪了半步,脚在虚浮的数据块上蹭了蹭。
他找了个稳当的位置才开口,态度摆得特别正。
“我速学了俩礼拜,主打一个没轻没重,菜得要死。”
说真的,之前被他收拾掉那点小鬼祟,那是它们自己不经打,真不是他技术过硬。
谢泠挑了挑眉,“所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会?”
黎想干脆摊手耸肩。
那可不。
自家小叔教他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能记住两个法诀就不错了。
“不然我试试李家那套渡化?”
现学的,哪有蹭别人家的顺手。
他一边嘀咕一边抬起手,捏起引魂诀的手势,指节压得标准。
“茫茫酆都,九祖生天,魂归冥路……”
他咒文念得字正腔圆,声音也稳。
结果念完半天,那些缩在数据流缝隙里的阴魂,动都没动一下。
黎想就保持着捏诀的姿势僵在那,洛蓟在他袖中“嗤”了一声。
黎想假装没听见,又换了渡厄诀重新捏诀,指腹扣住指节。
绿光顺着指尖飘出去,顺顺当当落到那堆碎片上,刚沾边就滋滋冒白烟。
烟飘得快把整个半透明的数据流空间都遮住了,缩在缝里的阴魂还是不肯挪窝。
黎想捏着诀的手都酸了,指尖那点绿光晃来晃去,眼看就要灭了。
他心里犯嘀咕,不是所有术法古籍里都写,渡化阴魂只要心诚念咒就行?
怎么到他这就油盐不进?
能不能给个刚出道的年轻人点面子?
他干脆松开手甩了甩手腕,冲谢泠摊牌。
“你看,不是我不干活,是它们不肯走。”
这锅他不背。
他菜,他承认。
但它们不配合,他也没办法。
谢泠直起身,指节一弯。
一团蓝光顺着他指尖散开,裹住最边上那个快散没了的阴魂。
那阴魂的脸半糊着,肩膀缺了一块,黑森森的怨气从缺口往外冒,连数据流碰到都泛着冷。
“他们不肯走,不是怕走不到冥路,是怕走了之后,没人记得他们的冤。”
谢泠指尖点了点那堆堆得整齐的碎片。
碎片一个个顺着他的力道浮上来,泛着黑森森的冷光。
每一块都裹着一丝半缕的阴魂影子,连影子都在抖。
黎想哦了一声,看着那些阴魂,“那你就这么一直收着?”
“我收着它们,比扔去冥路强。”谢泠声音低了点。
冥路收魂,只看阳寿尽没尽,哪管人冤不冤。
“良心这玩意儿,当鬼的掂着都嫌轻,可惜我曾经做过人,这玩意儿还没丢干净。”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数据流晃了起来。
那些堆在角落的碎片簌簌发·抖,掉下来不少黑渣,沾得满地都是。
那是阴魂憋了太久溢出来的怨气。
黎想赶紧扒住数据墙稳住身子,还没开口问怎么了,就听见谢泠道:“来都来了,不如给你看点有有意思的。”
脚下的数据块闪了又闪,展出一段清晰得像现场直播的画面。
第一个场景落定,是在靖城迟家老宅。
靖城老巷本来就窄。
这天挤得水泄不通。
王武德把迟家老宅改造成了网红文创园,剪彩仪式请了半城的名流记者。
南方来的舞狮队在巷口敲锣打鼓,鞭炮摆了半条街。
红地毯从巷口一直铺到迟家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树下。
市领导刚讲完话,鼓乐吹打得震天响。
隔着数据流都能听见嗡嗡的锣鼓声震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