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受伤了。后腿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流血,血是淡金色的,在雪地上格外醒目。
《山海经·东次四经》有载:有兽焉,其状如豚而有牙,其名曰当康,其鸣自叫,见则天下大穰。
但绵意不知道什么是当康。她只知道,这小家伙受伤了,需要帮助。
"别动哦,"她蹲下来,声音自动切换成幼儿园模式,"姐姐看看你的小jiojio..."
当康猛地抬头,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它想跑,但伤腿一用力就疼得"康康"叫。
"不怕不怕,"绵意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姐姐是好人,不是大灰狼。"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对小朋友讲故事。当康似乎被这种语气安抚了,虽然还警惕,但不再挣扎。
绵意用湿巾清理伤口。当康疼得直哼哼,她就一边处理一边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唱到第三遍,当康居然安静了,歪着头听她唱歌。
伤口深可见骨,但绵意处理得极稳。她给幼儿园小朋友处理过无数次擦伤碰伤,手法轻柔而专业。消毒,上药,用绷带包扎。她甚至从背包上拆下一根装饰用的丝带,给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好啦,"她摸摸当康的头,"过几天就好啦。"
当康看着她,黑豆眼里有泪光。它用头蹭了蹭绵意的手,然后——开口说话了。
"谢谢你,善良的两脚兽。"声音像三四岁的小孩,奶声奶气。
"不客气,"她机械地回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会说话?!"
"当康一族,本就通晓人言。"小猪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瘸,但精神好了很多,"
它围着绵意转了一圈,鼻子嗅嗅:"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是...守护的味道。"
绵意不知道什么叫"守护的味道",她只知道自己身上可能有孩子的奶香味,还有常年接触消毒水的味道。
"你看见其他两脚兽了吗?"她蹲下来,眼睛和当康平视,"都是孩子,这么大。"她比划了一下,"三十个,都很可爱。"
当康摇摇头:"这片雪原,除了猎盟的斥候,就只有北渊的流放者。没有幼崽。"
绵意眼神黯淡下去,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能带我去有人的地方吗?我要找我的孩子们。"
"这里很危险,"当康说,"猎盟的人抓住你,会把你当异兽奴隶。灵盟的人遇见流民,也会警惕。"
"那也得去,"绵意站起来,拍拍雪,"我是他们的老师,我得保护他们。"
当康看着她,黑豆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它忽然说:"你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躲避。但你要答应我,不要伤害那里的任何生灵。"
"我答应,"绵意伸出手,"我们拉钩。"
当康愣了一下,伸出小蹄子,和她的手指碰了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当康脸色大变:"不好!是雪崩!"
雪原远处的山峰上,积雪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朝着他们的方向滚滚而来。那速度,那气势,根本不是人能跑的掉的。
"快跑!"当康喊。
但绵意没跑。她环顾四周,看见了一个凹陷处,像是被风蚀出来的雪窝子。
"躲进去!"她抱着当康,滚进雪窝,然后用背包挡在洞口。
"你疯了!"当康惊叫,"雪会埋了我们!"
"相信我,"绵意把当康护在怀里,声音温柔却坚定。
雪崩的轰鸣越来越近,像巨兽的咆哮。绵意闭上眼,哼起了幼儿园午睡的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当康在她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忽然就不怕了。它的小蹄子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蔓延到绵意身上,与她手背的鳞纹共鸣,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
雪崩吞没了雪窝,但奇迹般地,窝里的空间没有被挤压。雪从两侧滑开,仿佛畏惧着那层蓝金交织的光膜。
不知道多久以后,外面安静了。
绵意挖开雪,探出头,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雪崩改变了地形,露出了雪层下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台,台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某种阵法。
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她得手大小相符,"这是...白泽大人留下的传送阵!"当康激动得"康康"直叫,"你果然是预言中的人!"
绵意没听清,她的手已经放在了凹槽上,
她不知道,这个石台,是四象祭坛的北渊分阵。而她的手,刚才触碰当康时,沾上了金色的血。
那血渗入她的掌心,与鳞纹融合,在原本冰蓝色的印记边缘,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东荒密林里,洛月黎正用长枪挑着蛊雕的头,对巫姑说:"本郡主不要留在这里,我的将士在等我。"南泽沼泽中,舒悦儿正用老干妈瓶子砸晕一条奇形怪状的鱼,嘟囔着:"这玩意儿炖了应该挺补。"西漠沙海上,花絮正抱着小女孩,对灵盟的少女说:"我不管预言,我只想要回去。"
四象印记,已成。
命运的齿轮,只差最后一声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