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狼族啸月谷归来的苍曜,与准备返回月隐谷的白绵绵,在妖管局地下车库秘密碰头。夜色已深,只有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两人各自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装着必要的装备和…几包应急胡萝卜干。
“族里…没为难你吧?”白绵绵看着苍曜比平时更冷峻几分的侧脸,轻声问。她已从熊猫精那里听说了啸月谷发生的事。
“立场已表明。剩下的,等事情了结再说。”苍曜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保温盒,递给白绵绵,“路上补充体力。新品,不太甜。”
白绵绵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做成小兔子形状的胡萝卜马卡龙,颜色粉嫩可爱。她心里一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外脆内软,胡萝卜的清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很好吃。谢谢。”
苍曜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耳尖微红:“喜欢就好。月隐谷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了族长爷爷,他只说‘望月洞早已封闭,非祭祀大典不得入内’,语气很凝重。但我提到了符文和月华镜,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若执意要回,便回吧。有些事,或许到了该了结的时候。’”白绵绵眉头微蹙,“我感觉,族长爷爷知道些什么,但很为难。”
“去了就知道。”苍曜看了看时间,“车子准备好了,现在出发,天亮前能到月隐谷外围。熊猫精会远程提供技术支持,青岚带一队人在外围策应。但进入望月洞后,信号可能会被屏蔽或干扰,一切要靠我们自己。”
“嗯。”白绵绵点头,将最后一口马卡龙吃完,眼神坚定。
就在两人准备上车时,白绵绵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局长直接接入。
“白绵绵,苍曜,计划有变。暂时不要去月隐谷。”苏夜局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记忆管理局十分钟前发来最高级别警报——他们封存的、关于三年前‘东海边境违禁品窝点爆炸案’(你处理的第一个‘影’任务)的核心证物记忆,以及…十年前你父亲白明殉职案的现场勘查记忆备份,在昨晚的例行数据校验中,被发现存在异常‘逻辑断层’和‘情感涂层覆盖’迹象。疑似…被高手人为篡改过。”
记忆被篡改?!白绵绵和苍曜同时心头巨震。记忆管理局的封存记忆,是案件最原始的记录,具有最高的证据效力。如果连那里的记忆都能被篡改…
“篡改范围?目的?”苍曜立刻问。
“范围不大,但极其精准。主要集中在关于现场残留的‘第三方能量痕迹’描述,以及部分目击者记忆中关于‘神秘人影’的特征细节,被巧妙地模糊、扭曲,甚至替换成了无关信息。目的…似乎是想要掩盖某个或某些特定人物的存在和行动轨迹。”局长顿了顿,“我已经授权记忆管理局启动深度审查,并指派了…一位‘特别顾问’协助你们调查此事。他应该快到车库了。”
特别顾问?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记忆篡改案虽然严重,但眼下月华镜和望月洞的事情不是更紧迫吗?
“局长,那月隐谷那边…”白绵绵问。
“望月洞就在那里,跑不了。但被篡改的记忆,可能关系到更危险的真相。而且,”局长的声音压低,“记忆管理局局长私下告诉我,他们在检测异常时,在记忆数据流的深层,发现了极其微弱的…与‘引魂符文’和‘惊神粉’同源的能量标记。这三件事,恐怕是同一张网上的不同绳结。”
果然都连在一起!泄题案传递信息,月隐谷可能是目标地点,而被篡改的记忆…或许是对方想要掩盖的、与这些事件相关的“过去”!
“明白了。我们立刻去记忆管理局。”苍曜做出决定。
“很好。那位‘特别顾问’是刺猬精记者,笔名‘针见血’,虽然有时候…过于热衷于挖掘八卦,但他在信息核实、细节追踪和人情关系探查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而且,他欠我一个人情。”局长说完,结束了通讯。
刺猬精记者“针见血”…白绵绵想起来了,就是那位在年终考核中,现场演示八卦核实流程、把“狼兔CP”的可信度分析到85%的刺猬精大姐!局长居然请动了她来协助调查?看来事情真的不简单。
很快,一个穿着米色风衣、围着格子围巾、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脚步利落地走了过来。正是刺猬精“针见血”,本名甄实。
“苍曜副局长,白绵绵科长,久仰。”甄实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白绵绵手腕的月华玉手链和苍曜略显凌乱的衣领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打开随身的平板电脑,“时间紧迫,我们边走边说。去记忆管理局的车我已经安排好了。”
车上,甄实调出记忆管理局发来的初步分析报告。
“被篡改的记忆区块,主要集中在两个案件:三年前东海爆炸案,和十年前白明殉职案。篡改手法极其高明,不是粗暴删除或覆盖,而是用精妙的心理暗示和逻辑误导,在记忆的‘情感涂层’和‘细节关联’层面做了手脚。比如,在东海爆炸案中,所有提及‘现场有淡淡胡萝卜清香’的记忆点,都被弱化或关联到了‘附近可能有农户’;关于‘一个快如闪电的白色影子’的描述,被暗示为‘爆炸强光造成的视觉残留’。而在白明殉职案中,关于‘战斗现场有强烈的蛟龙妖力和另一种柔和银白光力量对抗’的细节,被模糊成了‘能量乱流’,关于‘疑似有第三方旁观者’的线索,更是被直接导向了‘远处受惊的海鸟’。”
甄实用笔尖点着屏幕,语气冷静专业:“这种篡改,需要同时具备极高的精神力操控技巧、对记忆结构的深刻理解、以及…对被篡改者心理的精准把握。更关键的是,它需要在记忆封存后,但尚未进行最终固化锁定的‘窗口期’动手。这个窗口期很短,且只有记忆管理局内部少数高级别管理员有权限操作。”
“内部人员?”白绵绵心一紧。
“记忆管理局局长排查了所有有权限的人,都没有发现问题。对方要么隐藏极深,要么…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绕过了权限系统。”甄实看着白绵绵,“白科长,你父亲和白明殉职案,你作为‘影’处理的第一个大案,这两者的记忆同时被精准篡改,目标很可能就是你。对方想掩盖什么?怕你从这些记忆里发现什么?”
白绵绵沉默。东海爆炸案,是她“影”的出道战,虽然解决了,但总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比如那些违禁品的来源,比如现场过于“干净”的痕迹。父亲殉职案,更是她心中十年的刺。如果关于这两个案件的记忆都被修改过,那她一直以来认定的“真相”,还剩下多少是真实的?
苍曜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温暖的力量传来。“先去看原始记忆,用你自己的眼睛判断。”
记忆管理局,深度审查室。
这里比普通区域更加幽静,空气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冰冷气息。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蛋形舱的“沉浸式记忆回溯装置”,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中控台。
记忆管理局局长亲自操作,将那两个被封存的记忆光球导入系统。
“白科长,按照流程,我们需要一位与记忆无直接强烈情感关联的‘观察员’先进行表层扫描,确认安全后,再由您这位相关者进行深度回溯。甄记者是局长指定的观察员。”记忆管理局局长是一只年迈的透明水母妖,声音空灵飘忽。
“有劳甄记者。”白绵绵点头。
甄实坐进蛋形舱,戴上感应头盔。几分钟后,她脸色有些发白地出来,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苍曜,又看看白绵绵,欲言又止。
“怎么了?看到什么异常?”苍曜问。
“记忆内容…确实有被修改的痕迹,逻辑断层很明显。但除此之外…”甄实摸了摸鼻子,看向白绵绵,表情有点微妙,“白科长,在关于你父亲殉职案的记忆碎片里,夹杂了一段…嗯…非常私人化的、似乎不属于案件本身的‘记忆残影’。它没有被篡改,但被深埋在其他记忆之下,可能是因为情感冲击太大,无意中附着上去了。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自己看看。是关于…苍曜副局长的。”
关于苍曜?在父亲殉职的记忆里?白绵绵和苍曜都愣住了。
“是什么内容?”苍曜问。
甄实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我觉得…还是白科长自己看比较好。涉及个人隐私。我建议…从那段‘残影’开始回溯,它像是个‘锚点’,可能更容易绕过篡改区域,触及真实。”
白绵绵带着满心疑惑,坐进了蛋形舱。舱门关闭,感应头盔落下,冰凉的触感贴合皮肤。她按照指示,集中精神,引导月华之力缓缓包裹意识,然后默念父亲的名字,以及…苍曜。
眼前光影流转,无数碎片飞掠而过。痛苦、黑暗、海水的咸腥、爆炸的光芒、父亲染血的身影…那些是她噩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但这一次,她没有沉溺于悲伤,而是努力寻找着甄实所说的那个“锚点”。
找到了。
那是一片奇异的、温暖的、与周围黑暗痛苦格格不入的光影碎片。
画面渐渐清晰。
那似乎是一个房间,灯光柔和。是妖管局的某个休息室?时间看起来是深夜。一个人背对着画面,坐在桌前,微微低着头,银灰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有些柔软。是苍曜。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些,应该是几年前。
他面前桌子上,摊开着…一堆胡萝卜?还有几把小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