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地址,她找到了一处老旧的居民区。楼房很有年代感,墙壁斑驳,楼道昏暗。她走到三楼,敲响了302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警惕的眼睛在门后打量她。那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找谁?”老头的声音沙哑。
“白明让我来的。”白绵绵低声说,同时出示了父亲的那块月牙玉佩。
老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打开门,让她进来,又警惕地看了看楼道,才关上门。
房间里很简朴,甚至有些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老头示意白绵绵坐下,然后给她倒了杯水。
“白明的女儿…你长得真像他。”老头打量着白绵绵,眼神复杂,“他出事前,来找过我一次,说如果有一天他女儿拿着玉佩来找我,就让我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我以为…这一天不会来了。”
“伯伯,我需要知道,十年前,我父亲在东海,到底查到了什么?”白绵绵直入主题。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父亲查的,不只是深海商会的血炼术。他查到了一条线,一条从妖管局高层,到深海商会,再到银狼族长老会,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层的线。他在查一个代号‘归月’的计划。”
“归月计划?”
“嗯。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你父亲说,那是一个试图用月华镜碎片,结合血炼术,批量制造‘完美战士’,进而控制整个妖界,甚至人界的疯狂计划。”老头的表情凝重,“而妖管局内部,有人支持这个计划,认为这是让妖族重新崛起的‘捷径’。你父亲反对,认为这是违背天道,会招致灭顶之灾。所以他开始暗中收集证据,想要揭穿这个计划。但对方发现了他,设下了陷阱…”
老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最后一次来找我,给了我一个笔记本,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笔记本交给一个叫苏夜的人。我照做了。后来,我听说他死在了东海,尸骨无存。我不信,暗中查了一段时间,但线索都断了,而且…我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就放弃了。这些年,我隐姓埋名,躲在这里,就是怕那些人灭口。”
“支持‘归月计划’的高层,是谁?”白绵绵追问。
老头摇摇头:“你父亲没告诉我名字,只说…是‘站在光里,手握大权的人’。但他给了我一个提示。”
“什么提示?”
“‘孔雀开屏,看似华丽,实则为眼。’”老头说,“你父亲说,如果有一天,孔雀露出了真正的眼睛,那离真相就不远了。”
孔雀开屏,实则为眼…孔岚?孔雀部长?但孔岚虽然是高层,还算不上“手握大权”吧?
除非…她背后还有人。副局长?甚至…局长?
白绵绵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不,苏夜局长是父亲信任的人,是他把父亲遗留的东西交给自己,是他培养自己,保护自己…
“另外,关于银狼族,”老头继续说,“你父亲说过,银狼长老会里,有人对上古共生之契的断绝耿耿于怀,一直想找回月华镜,重现两族荣光。这种执念,很容易被人利用。他怀疑,有人以‘重续共生契’为诱饵,拉拢了银狼族的部分长老,让他们为‘归月计划’提供武力支持。”
果然如此。和龟主任的猜测对上了。
“伯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白绵绵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老头看着她,眼神慈祥又担忧,“你父亲希望你平安。但如果你要走他的路…一定要小心。那些人,为了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明白。”
离开老头的住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白绵绵开车回安全屋,脑子里不断整理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月华镜的核心在自己血脉里。银狼与月兔的古老羁绊。归月计划。妖管局内部有高层叛徒,代号“副局长办公室”,可能不止一人。银狼长老会被利用。孔岚是明面上的执行者,墨蛟是深海商会的代表…
所有的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她需要和苍曜谈谈。立刻。
回到安全屋,客厅的灯亮着,但没看到苍曜。她推开苍曜的房门,里面没人。浴室也没人。
“组长?”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但她的月之感应,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妖力波动,从阳台传来。
她走到阳台,看到苍曜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夜风吹乱了他的银发,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组长。”白绵绵轻声叫他。
苍曜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白绵绵走到他身边,学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两人肩并肩站着,沉默地看着脚下的城市。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座人类与妖族共存的城市,看起来如此繁华安宁,谁又能想到,暗地里正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我去见了龟主任,还有我父亲的一位老朋友。”白绵绵先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知道了很多事。关于月华镜,关于银狼和月兔,关于…归月计划。”
苍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袭击庆典的银狼族战士,可能是被利用的。有人用‘重续共生契、复兴银狼荣光’的谎言,欺骗了长老会。”白绵绵继续说,“而妖管局内部,有高层参与了这个计划,代号‘副局长办公室
苍曜终于转过头,银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深不见底,直直地看向她:“你信吗?”
“我信你。”白绵绵毫不犹豫地回答,目光坦然回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沉重的枷锁。苍曜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些,但他眼中的痛苦并未减少。
“我联系了长老会。”苍曜的声音干涩,“大长老亲自接的通讯。他承认,长老会确实和深海商会有过‘接触’,对方承诺,如果能拿到月华镜的核心碎片,就有办法‘修复’上古共生之契,让银狼族血脉重新获得月华加持的力量。庆典袭击…是深海商会提出的‘测试’,为了证明合作的诚意,也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他们盗取月华之心。”
果然如此。白绵绵的心揪紧了。
“大长老说,他们最初拒绝了。但…商会给出了‘无法拒绝的证据’,证明月华镜的核心,就在你体内。”苍曜的目光落在白绵绵身上,复杂难明,“他们说,你父亲白明,当年背叛了两族,私自封印了月华镜核心,导致共生契彻底断绝。只有用你的血,才能解开封印,重续契约。”
无耻的谎言!白绵绵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们竟然如此污蔑父亲!
“我告诉大长老,这是深海商会的挑拨离间,是阴谋。”苍曜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他不信。他说…有‘更可靠的消息来源’,证实了这一点。而且,商会还展示了‘证据’——一段古老的银狼族秘典记载,上面写着,月华镜碎裂后,其核心被月兔王族以血脉秘法封印,代代相传,唯有王族血脉彻底献祭,方能解封。”
“那本秘典,很可能是伪造的,或者是被篡改的!”白绵绵急道。
“我知道。”苍曜苦笑,“但大长老和几位主事长老,对上古荣光的执念太深了。深海商会的许诺,加上那份‘秘典’,还有…妖管局内部某位‘大人物’的暗中保证,让他们最终动了心。大长老说,他们不知道袭击的具体目标,只以为是制造混乱,不知道对方想杀你,更不知道…想杀我。”
苍曜顿了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悲凉:“他们被利用了,被当成了棋子,却还不自知。而我,被自己的族人怀疑、防备,甚至…在刚才的通话里,大长老暗示我,如果还认自己是银狼族人,就应该‘以族群利益为重’,配合他们,取得你的信任,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白绵绵已经明白了。取得信任,然后…取她的血,或者,取她的命。
难怪苍曜刚才那样。一边是血脉至亲的族人,一边是并肩作战、或许还怀着别样情感的搭档,而两方,正被幕后黑手推向不死不休的对立面。
“组长,”白绵绵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栏杆的手上,感受到他手背的冰凉和颤抖,“我父亲没有背叛任何人。他保护月华镜核心,是为了防止它落入野心家手中,引发灾祸。龟主任今天告诉我,月华镜的核心之所以封印在王族血脉中,不是谁自私的占有,而是上古盟约的一部分,是月兔族对银狼族,也是对三界的最后守护。只有当真正的危机来临,当值得托付的盟友出现,血脉中的力量才会真正苏醒。”
她看着苍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不是我的敌人。我也相信,银狼族中,像大长老那样被蒙蔽的是多数,但一定还有清醒的人。我们真正的敌人,是那个躲在暗处,挑拨两族关系,操纵一切,实施‘归月计划’的幕后黑手。我们必须把他揪出来。”
苍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薄茧,此刻紧紧包裹着她微凉的手,传递着一种坚实的力量。
“你说得对。”苍曜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那层冰封的脆弱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银狼少主的坚韧和战意,“自责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他们想玩,我们就奉陪到底。不过…”
他看向白绵绵,目光扫过她依旧贴着胡萝卜创可贴的耳朵,眼神微微柔和:“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证明副局长办公室的某位,甚至某几位,就是内鬼,就是‘归月计划’的推手。技术科破解的通讯记录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交易现场,或者他们和墨蛟、孔岚密会的录音录像。”
“孔岚现在行踪不明,墨蛟也消失了。”白绵绵皱眉,“而且打草惊蛇,他们肯定会更加小心。”
“那就引蛇出洞。”苍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想要月华镜核心,想要你的血。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你是说…用我做饵?”白绵绵明白了。
“太危险了。”苍曜立刻否决,握紧她的手,“绝对不行。”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白绵绵坚持,“而且,有你在,我不怕。”
苍曜沉默了,银灰色的瞳孔深深地看着她,里面有挣扎,有担忧,最终化为决绝:“我会布置好一切。银狼族长老会那边,我会想办法联系还能信任的人。妖管局内部…除了局长,我们现在谁也不能完全相信。这次行动,只有你,我,和局长知道全盘计划。”
“好。”
两人回到客厅,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他们将利用手中的线索——那块从黑市得来的月华镜小碎片,以及白绵绵的血脉感应,设下一个陷阱。故意放出风声,说白绵绵在调查中发现了月华镜另一块重要碎片的线索,准备单独前往某处“隐秘地点”取回。地点就选在东海市郊一个废弃的工业区,那里地形复杂,便于布置,也便于对方设伏。
苍曜会提前带人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而白绵绵则作为诱饵,深入其中。苏夜局长会坐镇后方,协调支援,并确保计划不被妖管局内部可能的眼线察觉。
“这是最新型的定位和通讯器,藏在你的发卡里。”苍曜将一个做成银色小兔子形状的发卡递给白绵绵,“防水防干扰,生命体征监测,紧急情况下捏碎,我会立刻知道。这是信号屏蔽器,伪装成胡萝卜钥匙扣,必要时可以暂时干扰小范围的电子设备。还有这些…”
他像变魔术一样,从那个仿佛无限容量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件又一件装备:特制的贴身软甲、烟雾弹、闪光弹、高浓度麻痹针…
“组长,”白绵绵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又有点想笑,“你…平时西装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苍曜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微红,但表情依旧严肃:“工作需要。别打岔,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逞强。你的任务只是引出他们,剩下的事,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