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部长和苏明很熟？”

“听说关系不错。”白绵绵说，“局里有些老员工闲聊时提起过，说当年孔部长和苏明副局长经常一起出差，配合默契。苏明副局长殉职后，孔部长消沉了很久，后来才慢慢恢复。”

电梯到了十五楼。门开，两人走出去。

“组长，”白绵绵突然停下脚步，“如果…如果我们查下去，发现了一些不想发现的真相，怎么办？”

苍曜也停下，转身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白绵绵抱着胡萝卜，手指收紧，“有些真相，可能很残酷。知道了，可能会伤害到很多人。那样的话，还要继续查吗？”

她的表情很认真，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水汽，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忧虑的情绪。

苍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要查。”最后，他说，声音坚定，“无论真相多么残酷，都要查清楚。因为隐瞒和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而且…”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果真相真的会伤害到无辜的人，那我们就更应该查清楚，然后保护该保护的人，惩罚该惩罚的人。”

白绵绵看着他，然后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组长果然是组长。”她说，然后跟上来，“那我们就继续查吧。不过组长，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你发现，我也有一些事情瞒着你，不要马上生气，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苍曜与她对视，看到了她眼中那丝真实的紧张和…期待。

“好。”他说，“我答应你。”

白绵绵笑了，那笑容很明亮，让苍曜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组长。”她说，然后蹦跳着朝办公室走去，兔耳朵随着动作一抖一抖。

苍曜看着她的背影，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西装口袋。

那里，那根小胡萝卜，还静静地躺着。

第三天，行前准备日。

上午，苍曜和白绵绵去技术科领取了一些必要的装备：加密通讯器、定位器、伪装身份用的证件、以及一些应急用的法器和药品。

技术科科长是一只老猫头鹰妖，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将一个银色手提箱交给苍曜：

“组长，这是你要的东西。通讯器是最新型号，加密级别最高，除非对方有妖管局中央主机的权限，否则无法破解。定位器内置了紧急求救功能，按下后，我们会立刻知道你的位置，并派人支援。伪装证件已经做好了，身份是‘妖管局海防合作考察团’，你是团长，白绵绵是你的助理。其他装备都在箱子里，有使用说明书。”

“谢谢。”苍曜接过箱子。

“另外，”猫头鹰科长推了推眼镜，“局长让我转告你，东海之行，一切小心。如果遇到危险，优先保护自己和绵绵，其他事情可以放一放。”

苍曜点头：“明白。”

离开技术科，他们回到办公室，开始最后的准备。苍曜检查了所有装备，确认无误。白绵绵则在一旁整理她的兔子背包，将一些“必要”的东西塞进去：胡萝卜零食、胡萝卜润唇膏、胡萝卜形状的笔…

“你带这么多胡萝卜做什么？”苍曜忍不住问。

“因为好吃啊。”白绵绵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苍曜，“组长，这个给你。”

苍曜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胡萝卜形状的饼干，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这是我昨晚做的胡萝卜饼干，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还可以。”白绵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组长你总是不按时吃饭，带着这个，饿了可以垫垫肚子。”

苍曜看着那几块歪歪扭扭的胡萝卜饼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将盒子收好。

下午，他们去了局长办公室，做最后的简报。苏夜局长听完了他们的准备情况，点了点头。

“准备得很充分。”他说，“不过到了东海，有几件事要特别注意。”

“局长请讲。”苍曜说。

“第一，东海龙宫内部不平静。龙王年事已高，几个太子都在暗中较劲，争夺继承权。深海商会能在东海做大，肯定有龙宫内部的人支持。你们去，不要卷入他们的权力斗争，但也要小心，别被当成棋子。”

“第二，月兔族。”苏夜局长看向白绵绵，目光深邃，“绵绵，到了东海，尽量不要显露月兔族的特征。虽然月兔族很少在外走动，但有些老家伙可能还认得。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普通的兔妖，不要说自己是月兔。”

“是，局长。”白绵绵点头。

“第三，关于那批失窃档案。”苏夜局长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得到情报，深海商会最近在东海频繁活动，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那些档案。你们去，一方面是调查档案下落，另一方面，也要摸清商会的真实意图。”

“明白。”苍曜应道。

“最后，”苏夜局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彼此。你们现在是搭档，要互相信任，互相照应。记住了吗？”

“记住了。”两人同时回答。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色调。

“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苍曜对白绵绵说，“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东海之行，不会轻松。”

“嗯。”白绵绵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组长，你的胡萝卜…带够了吗？”

苍曜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他口袋里那根。

“带、带了。”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那就好。”白绵绵笑了，然后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组长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白绵绵离开的背影，苍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办公室，打开那个银色手提箱，再次检查所有装备。确认无误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东海，龙宫，深海商会，血炼术，月兔族，苏明…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正带着一只神秘的小兔子，一步步走向网的中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青岚发来的信息：

“组长，月兔族那边有回复了。他们承认二十多年前确实有一位名叫‘白明’的长老，但关于‘明心’和玉牌，他们表示不知情。另外，深海商会的交易记录查到了，半年前，他们从黑市购买了一批‘月华砂’，数量不少，来源不明。还有，孔琳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

苍曜回复：“继续监视孔琳。月华砂的流向，查清楚。月兔族那边，想办法深入调查，特别是关于白明和苏明的关系。”

放下手机，苍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去东海了。

那里会有答案吗？还是，只有更多的谜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必须去。

因为这是责任。

也因为…他想保护那只小兔子，不让她受到伤害。

即使，她可能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夜色渐深，妖管局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十五楼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台灯还亮着，照亮了桌前那个银发青年沉思的侧脸。

而在大楼的另一个角落，地下三层的宿舍里，白绵绵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银发男子的背影，低声自语：

“父亲，我要去东海了。你留下的线索，我会找到的。还有…”

她顿了顿，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

“苍曜…他是个好人。虽然死板了点，严肃了点，但…是个好人。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会原谅我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将房间染成银白色。

那是月兔族最熟悉、也最亲近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