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她大七岁,在厂里做小组长。
他会给她带零食,夸她眼睛好看,下班后用那辆破摩托车载她去镇上兜风。
他给她买第一杯奶茶,买第一条碎花裙子,在她感冒时送药到宿舍门口。
刘招娣觉得,这就是爱情了,这就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她带他回老家见父母。父母张口就要十八万彩礼——那是他们给弟弟攒的买房钱。
男人拿不出来,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天晚上,刘招娣偷了户口本,跟男人跑了。
私奔的头几个月,像所有烂俗故事的开头一样甜蜜。
男人对她很好,租了一间小房子,买了新床单,说等攒够钱就正式娶她。
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
男人每个月都会往一个固定账户汇款,数额不小。
她问是谁,男人支支吾吾,最后才坦白——他在老家有老婆,是青梅竹马,孩子都三岁了。
刘招娣如遭雷击,她想分手,想离开。
第一次提分手的那天晚上,男人喝醉了。
他把她按在地上,扇她耳光,踹她肚子,把剩菜倒在地上让她学狗舔。
她哭喊,邻居来敲门,男人笑嘻嘻地说“小两口闹着玩呢”。
她报警,警察来了,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又看了看男人诚恳的脸,最后说:“情侣纠纷,调解一下就行了。”
调解,就是让她忍着。
她想跑,趁着男人白天上班,她收拾了仅有的几件衣服,买了最便宜的火车票,逃到了另一个城市。
新生活开始了。
她找了新工作,在餐馆当服务员。
虽然累,但没有人打她,骂她。
她租了间地下室,晚上可以安心睡觉。她甚至交了几个朋友,周末一起去逛夜市。
她觉得,自己终于从泥潭里爬出来了。
直到那个下午。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招娣,我找到你了。”
血液瞬间冰凉。她颤抖着手回复:“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躺在租屋的床上,穿着睡衣,睡得毫无防备。
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
“你说我是谁?”
又一条短信:“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再陪我一晚,我们一笔勾销。不然,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到你店里,发到你所有同事手机上。你知道我会怎么描述你吗?一个人尽可夫,专门勾引有妇之夫的贱货。”
她瘫坐在厕所隔间里,浑身发抖。
手机又震了:
“明天晚上,XX酒店307。不来,你知道后果。”
她去了。
因为恐惧。因为她刚爬起来的人生,经不起再一次毁灭。
男人开的门,笑着把她拉进去,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刚进门就被打晕,醒来时,身上已经没了衣服。
结束后,男人去洗澡。她挣扎着爬下床,摸到手机,刚按下110——
“贱人!你想报警?!”
男人赤身裸体冲出来,抢夺手机。
推搡,挣扎,她的后脑狠狠撞在床头柜的尖角上。
世界黑了。
但没有完全黑。
她还有意识。
她能感觉到男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能听到他打电话叫人来“处理”,能听到他抱怨“真他妈麻烦”。
然后,是锯子的声音。
一下,一下。
从脚踝开始。
她还活着。
她能感觉到金属切开皮肉,锯断骨头。
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被分开,躯干被切开,内脏被掏出来。
但她叫不出声。
她只能“看着”,用即将消散的意识,感受自己被一寸一寸地分解。
最后是头。
男人捧起她的头,看着她的眼睛,咧嘴笑了:“招娣,你这双眼睛,我一直很喜欢。”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呢?”夏皖问,声音干涩。
女生——刘招娣的鬼魂——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我没有杀他。我想杀他,可我做不到……我的头不见了,我找不到我的头。没有头,我就离不开这个酒店,我就……”
她哭不出来了,只是空洞地“盯”着前方。
“我只是想活着……我只是想好好活着……为什么这么难……”
房间开始模糊,像浸了水的画。刘招娣的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彻底消失。
夏皖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五点的光景,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深蓝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枕边,那枚姬子卿给的铜钱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