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我。”姬子卿说,牵着他往前走。
两人拨开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医院主楼。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不知名的藤蔓缠绕在倒塌的围栏上,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绿色。
推开锈蚀的铁门时,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某种痛苦的呻吟。
大厅还是老样子,满地狼藉,尘土味混杂着霉味。
手电光束扫过墙壁,那些水渍形成的污痕似乎比上次更大了,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深褐色,像干涸的血迹。
“我们要去五楼。”夏皖小声说。
姬子卿点头,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楼梯间更加黑暗,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两三步台阶。
夏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击着耳膜。
墙壁上不知是谁用红色油漆涂写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已经斑驳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死”、“逃”、“别相信”几个词。
走到二楼转角时,夏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台阶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楼梯扶手的阴影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姬子卿捏了捏他的手,动作很轻,但意思明确:别回头,别停,继续走。
两人加快脚步。那只手没有追上来,而是慢慢缩回黑暗里,消失不见。
夏皖刚松了口气,想和姬子卿说话,突然感觉不对——
牵着他的那只手,温度好像更低了。
而且触感也不对。姬子卿的手虽然凉,但皮肤光滑。
现在握着他的这只手,皮肤粗糙,指节僵硬,还有种黏腻的潮湿感。
他僵硬地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那只手是灰白色的,指甲很长,里面塞满黑泥。手腕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迹,针脚粗大,线头外露。
夏皖猛地抬头。
牵着他的“人”也正好转过头来——那根本不是姬子卿。它的脖子上空空如也,没有头,但从领口伸出的脖颈断面处,缓缓“长”出了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平滑的皮肤上只有三个黑洞:两个眼睛的位置,一个嘴巴的位置。
“怎么不走了?”那张脸发出声音,嘶哑含糊,像含着一口浓痰。
夏皖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猛地甩手,但那只灰白色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着他的手腕。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姬子卿在楼梯上捏他手时,似乎往他掌心塞了什么东西。他用力挣开另一只手,摸向口袋——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符纸。
想也没想,他掏出符纸,狠狠拍在那只灰白的手上。
符纸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轰”地燃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没有温度,却烧得那东西发出凄厉的尖叫,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灰白的手瞬间松开,缩回黑暗里。
周围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夏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在上升,失重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此时他在心中庆幸:“还好没吃晚饭,不然就该吐了。”
等眩晕感过去,他发现自己还站在楼梯转角。姬子卿就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正皱眉看着他。
“你怎么样?”姬子卿问,伸手想碰他的肩膀。
夏皖猛地后退,背撞在墙上,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他不确定。
刚才的幻象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无法判断这个姬子卿是不是真的。
姬子卿看着他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后竟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笑,而是真正笑出了声,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不相信我?”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戏谑,“那行,我走了。你自己调查吧。”
说完,他真就转身往楼下走。
这个反应太“姬子卿”了——那种带着点恶劣的、看你出糗的玩味态度。夏皖终于松了口气,快步追上去:“等等!我没说不信你!”
姬子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里还残留着笑意:“反应挺快。符纸用得很及时。”
“你怎么知道……”夏皖摊开手心,那张符纸已经烧完了,只剩一点灰烬,“你怎么知道我会被拉进幻象?”
“从我们踏进这里开始,就一直有东西在盯着我们。”姬子卿收敛笑容,目光扫过黑暗的楼梯上下,“你应该也感觉到了。这东西很擅长制造幻觉,利用人的恐惧和疑虑。我往你手里塞符纸,是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它这次出手比我想象的快。看来……是有点着急了。”
“着急什么?”
姬子卿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握住他的手:“抓紧时间,上五楼。这次,别松手。”
他的掌心依然微凉,但这次夏皖握得很紧。
两人继续向上走。楼梯间的黑暗仿佛比刚才更浓了,手电光只能照出小小一圈光亮。而在那光亮之外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夏皖没再回头。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看着他们。
一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