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过几分亲情,但也是建立在他的利用价值之上的,况且有一个对亲弟和侄子都能下死手,让他家破人亡的大伯和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的三姑,他找不出理由继续待在许家。
还不如坦然接受江雁施舍的机会,去其他领域另谋出路。
他又补充道:“之前刚到边境,我还是少校,那里终年严寒,地广人稀,是以没有人开辟大面积的土地用以居住,我和其他士兵军官四个人挤在不到20平的房间里;几年间立功升衔,住上了两人间,但面积也不大;再到后来,我成了上校,有了单人间,但也只有20平。”
“那几年都这么过来了,现在再看看这栋房子,竟然觉得好辽阔。”
无论是以前在海城的居所,还是乌海庄园,亦或者是远在吉城的小院,都比这方寸之地大了不知多少倍。面对如此大的落差也能坦然接受,真不知道是可怜可悲还是通透。
江眇又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冷哼道:“随便你。”
过了玄关,许容晏单手给江眇换鞋,接着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我去放热水。”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上楼。
被这么一打搅,困意也消散了大半,江眇索性起身参观这座不大的房子。
客厅与饭堂之间用展示柜做隔断,柜子顶层摆满了精密的各类模型,每个模型前面都用标签写了来源,大多都是时双木送的。
再往下看,视线可以轻松平视的位置,则是许容晏双亲送的礼物,不止是生日,逢年过节都会送上一些手工制作的、充满爱意的礼物,那么多年从未重复,整齐划一地排成排,按照他的年龄往后摆放,在十八岁时戛然而止。
柜子最底层不是透明的,但没有上锁,打开之后是堆乍一看像破烂的东西,但保养得用心,不显陈旧。
很熟悉。
熟悉到有些过了头。
江眇一个个拿起来看,从泛泛之交时他作为生日礼物送出去的怀表,再到后来暗生情愫时,他在吉城集市塞到他兜里的小玩意、金线符纸,到将近关系破碎之时他送的书签等礼物,无一不被精心呵护,敝帚自珍。
心脏泛起阵阵酸胀,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有什么东西过电般地从指尖流转到了四肢百骸,无法形容,但冲击极大。
他想,他是不是对许容晏太差了?
欺骗是真,因他被绑架到公海遭遇爆炸,陷入昏迷,也是不争的事实。
但……
但他归来之后,无视自己的推拒,忽视自己的冷漠,一次次地被推开后迅速调整心态,重振旗鼓,再次和一条哈巴狗般地往他跟前凑,从不气馁。
这次从拘留所出来对他来说并无必要。江氏丑闻闹得过大,他也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无论如何都得出庭,不可能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真让他逃掉。
更何况,也没必要逃避责任。
许容晏只是很单纯地,想让他在开庭前的这段时间过得舒服,仅此而已。
楼梯下方有一间储藏室,本应昏暗的地方却被星星点灯般点亮,他好奇地凑过去,只看到一片巨大的照片墙——
多数照片都是许柏舟搂着何知意和许容晏,对着镜头笑着拍下的全家福,还有他从小到大的珍贵影像。
照片排成带状,周边稀碎的灯带伴随着图像流动,璨若星河。
星河的末尾有些单人照片,但大多模糊,江眇仔细揣摩观看,才惊觉是自己的图像。
江雁从未主动记录过他的成长,林珂失明,也无法用相机将回忆定格,再加上人生的前十四年都待在茉山,并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时刻,是以江眇并不喜欢拍照。
被许容晏贴在墙上的,大多都是校园论坛里其他同学的偷拍,面庞从青涩到成熟,棕发由短蓄长,在他人的相机里拼凑出他成长的每一步。
收集这么多……费时费力,得不偿失。
江眇即使感动,却也这么评价。
厨房没什么东西,冰箱也空荡荡的,生活痕迹少得可怜,似乎只是个临时居所。
“好了,你先去洗吧。”许容晏轻步从楼上下来,见江眇已经醒来,便也不再小心翼翼,对着在厨房徘徊的江眇道。
江眇转头看着他,问:“我穿什么?”
许容晏刚想说在这里可以不用穿,反正又不是没有过坦诚相待的经历。但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道:“你可以穿张霓生的浴袍,他与你身材差不多。”
江眇微微一顿,随即脸色变得有些莫名,他定定地看着许容晏——
“不是他穿过的,浴袍是新的,他给你准备的。”许容晏见江眇表情变化,连忙摆手,补充道。
江眇也懒得回话,对他点点头,便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