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江眇透过玻璃看向那辆武装车，稍加思索下达命令。

茉山山路盘根错节，江眇常常命人以车压路，平衡每条路的车行痕迹。是以不熟悉正确之路的人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在山中。

准确知道江氏住宅地址的人寥寥无几，而前方武装车的主人便是其一。

生理性因素的影响过大，对博弈而言不算好事，许容晏选择亲自来茉山，想在谈话中占据优势的心思不言而喻。

司机应好，不作停顿，径直开往院门。

“唰——”

接近院门时，武装车却忽然启动，以极快的速度将他们阻隔在了院门之外，再往前一步便会相撞。

失重感瞬间传来，身体因急刹的惯性而前倾，江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下车径直走向拦截住他的车，敲响了对方的车窗。

“你到底要干什么？”

“来见我的眇眇。”许容晏摇下车窗，表情温和，似乎刚刚做出以车截车这件事的人不是他般。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江眇的头，却被江眇先一步躲开。

于是他垂下眼眸，有些委屈地望着江眇说：“这次来，是与你道歉的。”

又是这幅模样，高大的Alpha如小狗般装乖卖巧，博取他的同情，引诱他心软。

要不是因为看了一下午数据，浑身疲惫，没有力气再与他周旋，江眇早就开口嘲讽他了。

道歉需要把握时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终端的拉黑也解除了，许容晏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向他低头，却始终避而不谈。

或许冥冥之中皆是天意，在他下定决心替换腺体之后，许容晏才愿意直面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于是江眇平静地说：“少将请回吧，我不需要您的道歉。”

心脏的跳动隐隐加快，有什么东西咆哮着捂住他的嘴，却无济于事。

他压下心中的酸楚，继续往下说：

“请别再纠缠了，对彼此都算耽误。”

奇怪，分明声线平稳，说出的话也没有任何纰漏，为何江眇还是觉得难堪，觉得……心痛如绞？

他已经寻到了合适的腺体，可能再过几日便会进行手术，将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

从此形同陌路，又是陌路。

他做了无数次相同的决定，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他，但结果总不遂人愿。命运总是将他们莫名纠缠在一起，爱恨交织，殊途难离。

许容晏推开车门，与江眇相对而立，祈求道：“你别做手术，好吗？”

视角随着他的动作从俯视变成了仰视，属于许容晏的Alpha信息素如狼似虎地包裹住他全身，连空气都像被攥紧，江眇下意识屏住呼吸。

诧异于许容晏的消息精通度，被监视的不适席卷至心间。但江眇面色不显，语气毫无波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我确实有件事想询问少将。”

“说。”许容晏答道，又意识到自己过于严肃，继而软下语气：“眇眇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进去说吗？”

怎么做到语气切换如此丝滑的？江眇瞥了他一眼，道：“就在这说。”

说着，他遣散周围的佣人，只让几名保镖在听不见谈话内容的近处守候。

“为什么去军部？”江眇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想放过他表情的任何变化。

他向来追求效率，直接问出思考良久的问题，才不至于劳心伤神。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许容晏坦诚道：“江雁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去。”

不知是出于许容晏答案的直白，还是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江眇表情短暂地空白，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为什么？”

江雁何故要给他这个机会？她从不做亏本买卖，这么做一定别有用意。

不过电光石火间，江眇便想通了其中关窍——江氏需要权力。

八年前，许容晏与江眇之间的事在江雁这里不算秘密，再加上江氏被局限于商业场中，处处受制于人。是以她将许容晏作为投资，希望他能够掌权，并且……

与他结合。

自己与许容晏的纠缠，只不过是江雁宏大棋盘上的一步，连爱恨都是棋盘上的子力。

他反抗着江雁的控制，却冥冥之中还是驶向了原先的轨道。

他问：“为什么不与我说？”

“我想堂堂正正地追回你，而不是以权谋私，让我们的感情掺杂更多利益。”许容晏向前一步，虚虚抱住江眇，动作温柔，似羽毛般覆盖住江眇肩头，无比温暖。

“你想利用我的时候，就是欺瞒算计。等到你掌权，你与我之间的关系就不能掺杂利益交换了？”

江眇未动，他知道挣扎了也是白费力气，便任由他抱着。只是语气中嘲讽之意愈盛：“这句话说出来，少将会想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