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惜呢，你不是唯一。”

“……为什么？”许容晏语气艰难，江眇接二连三的背叛比爆炸带给他的冲击力更大，他不愿再思考。

江雁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缓缓道：“他成年了。”

成年的omega在哪里都是香饽饽，更别提把联姻当做生意的上流社会。江眇的人生能自主选择的范围很小，在感情上也受局限。

他只需要找到一个门当户对且愚昧无知的Alpha联姻，既不会影响江氏的事业，又能印证在大众对顶级omega的“完美”期待。

这依旧是江眇会做出的、理性的最优选，可惜背靠着日薄西山的许家，他远远不够格。

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江氏的体量犹如他们初见时所见的岳鲸，许家不过是环绕着庞大岳鲸的小鱼。

若不是江眇选择留在海城，他们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更遑论去拥有。

“叮——”

就在此时，两端手术室顶上的指示灯同时由红转绿。

许容晏起身，与江雁擦肩而过。

“但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机会。”江雁云淡风轻地与他错身，一台崭新的终端被塞入了他的手中。

许容晏接过终端，握紧，然后阔步走向何知意所在的手术室。

步履沉重，仿佛行走于刀尖之上。

他对上了一双悲戚又怜悯的眼睛。

心脏在经受了如此密集而又巨大的挫折后，已经变得麻木近乎滞涩。他将目光转向病床，却看到的苍白如死灰般的棉布。

“节哀。”

“……”

明明是极度悲伤的情景，许容晏的心却极度平静，他似哭似笑，最后有些颤抖地说：“我爸……何知意先生的手术还有多久做完？”

医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公式化开口：“你是死者何知意的家属吗？”

“死者在手术中途突发凝血障碍，并发急性心肌梗死，全身血液循环系统遭受重创。我们已尽全力抢救，所有流程均符合规范，希望家属节哀，能够理解我们的工作。”

“这个玩笑不是很好笑呢医生，我爸的凝血功能正常，心脏无任何疾病，怎么会突发意外？你是不是对错名字了呀？”许容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抖着掀开那块白色的棉布。

棉布被揭开，掩于底下的是一张他熟悉到刻入骨血的脸庞，面部肌肉因生命的彻底流逝而显得极度平和且慈祥，好似真已解脱，奔赴了没有痛苦的西方极乐。

空气中混杂着腺体被切开后逸散出的、独属于何知意的、正在飞速消散的信息素余香，以及淡淡的、冰冷又残忍的血腥味。

这气味蛮横地闯入许容晏的鼻腔，直入他的大脑。强迫着他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何知意，他的父亲，真的死了？

在他的认知里，清洗标记手术只不过是一个微乎其微、无足挂齿的小手术罢了……怎么会让他们父子就此天人两隔呢？！

许容晏扯着棉布的手微微颤抖，指尖都泛白，最后只能无力松手，眼睁睁地看着棉布轻柔而残酷地再次覆盖了他的脸。

“现在要将死者转移至太平间，请您节哀，借过一下。”

病床被缓缓推动，轮子轱辘地转动，许容晏亦步亦趋地跟着。

与此同时，另一端传来医生汇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嗡嗡作响的耳朵：“江总，小江总的情况不容乐观。爆炸冲击加上溺水，脑部有损伤。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无法预测他具体的苏醒时间，再加之他体内那个物质的影响，有极大概率……造成失明。”

病床上的人裹满纱布，漂亮的眼睛被蒙起，昏迷不醒。

许容晏缓慢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江眇身上，看着他尚在起伏的胸膛，才松了口气。

两张病床，在走廊冰冷的光线下，交轨而过，对向而行。

一张，载着他永远沉睡，再无痛苦的至亲，推向永恒的黑暗与寂静；另一张，载着他陷入昏迷、可能永远再不见光明的爱人，推向充满变数的未来。

电梯的大门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许容晏颓然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看着放置着江眇的病床在他的视线中逐渐缩窄至一条竖线，再也不见。

“嗡嗡嗡——嗡嗡嗡——”

刚绑定上的终端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执拗地震动起来，提示音在狭小密闭的金属空间里来回碰撞，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他有些麻木地点开讯息……

下一刻，终端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屏幕上仅有短短一行字：

【许柏舟先生于前往医院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当场离世，请家属携带相关证件办理后续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