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海城最高执政官大人罕见告假,在中央墓园为逝去的伴侣与女儿亲自主持葬礼。”
江眇蜷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抱着双膝,麻木地听着电台播报。
聂徊和张拾月的死讯在清晨就以飓风之势传遍海城,成为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头条。
作为张怀远死而复生的亡妻,本就处于八卦漩涡中心的聂徊几日前于乌海庄园公开露面,掀起众人私语。今日忽如其来的死讯,更是在海城上下掀起剧烈的讨论。
随着聂禾离开海城,许容晏保送联邦商贸学院,时双木选择离校备考,江眇实在没有什么继续留在海城一中的必要,便辞了班长的职务,请了一段再也不会返校的假,将全身心都投入申请双学位的备考中。
只是今日,他像往常一样打开电台,以保持对时事的敏锐度,却猝不及防地听到这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
江雁搂着林珂路过,轻描淡写地道出内情:聂徊将张拾月八刀捅死,接着自尽。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聂徊既忍受不了被折断翅膀、耻辱地被囚禁在张怀远身边,又不忍亲生女儿被这个恶魔折辱。最终,一贯温和的他手持利刃,完成了最后的反抗。
“我自记事起,身边就再无血亲,孤身一人。曾经我以为在二十岁时能获得一个美满的家庭,伴侣却弃我而去。”
“而今在不惑之年再次重逢,他的身体却日渐衰弱,直至今日撒手人寰,带着我世上的另一个亲人,永远离我而去。”
经过电台转播,张怀远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模糊而平稳,掷地有声,感受不到任何悲戚。
事实上,张怀远也确实不难过,聂徊的回归已经满足了他的执念,他也如他所说的未有遗憾。至于张拾月,不过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个污点,随着聂徊一并消逝,再好不过。
逢场作戏地办完葬礼,张怀远就回行政处继续处理政务了,不明真相的群众称赞他格尽职守,不愧是把持海城二十余载的执政官。
聂禾依旧没有回复任何讯息,这让江眇的心反而平静下来,他无比希望随着聂徊的逝去,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就此了断,聂禾将不再折服于张怀远的阴影之下。
阳光实在太温暖,透过窗棂照到江眇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窗外春和景明,天朗气清。
一个雪白的团子忽地跳上了江眇所在的窗台,自顾自地清理着身上的皮毛。
看着如此充满活力的小东西,江眇的心也仿佛拨云见日,愁思都消散。他把雪白团子抱在怀中抚摸,将脸埋进那长条的身躯。
柔软的皮毛带着一股能够安抚人心的奇妙香气,没有携带任何信息素的味道,让江眇很是喜欢。
这团子是林珂在南城过冬时在拍卖会上拍下的极地雪貂,江雁总是热衷于给她买一些昂贵但无用的珠翠宝饰,只是冰冷的触感她实在不喜欢。
于是当摸上拍卖行模拟出来雪貂皮草那温暖柔和的手感时,她毫不犹豫地求着江雁拍下了这只小雪貂,在度假结束之后连带着几箱的宝石一并带回了海城。
“芝芝。”江眇柔声唤着雪貂的名字,这是林珂取的,本来是想以她信息素的茉莉花味来命名,但江雁不想让这小玩意取代林珂的独特性,于是取了谐音。
许是被弄得烦了,芝芝意味不明低声叫唤了一声,灵活地从江眇怀里钻了出去,直奔房外。
江眇跟着白色身影走了出去,身体活络起来,忽然想出去散散心。
沿着盘山公路缓步下山,中途经过了去年聂禾生日野炊的地方,江眇望着那块空地有些出神,怀念起那时,众人都还算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曾想上天有诸多的不公,自己被当做罪证囚于这座山里十四载,承受着母亲温柔之下隐秘而猛烈的恨意,逃脱之后却又要忍着不适与那些戴着虚伪面具的人们虚与委蛇。许容晏一出生,什么都有,优渥的生活,温暖有爱的家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什么都不缺。
聂禾家境虽贫苦,但聂徊与他相依为命,他也是受尽宠爱的。凭借着乐观的心态和优越的天赋,未来也能将人生过得愈加美满。
那时候没有许珀,聂徊也还在人世,张拾月或许也没有被标记,一切都还能挽回,但等事情发生时已经太晚,所有人都被既定的命运轨迹推着走,无力回天。
终端的震动让江眇从思绪中抽回,时双木在群里发了邀约,请他们次日到他所投资的寿司屋再聚。江眇很快回复同意,协调好时间,散心后又重新投入学业。
旧地重游,却没有了聂禾的身影。
咸湿温热的海风拂过脸颊,今日也是同昨日一样的风清日朗。
又是四月,还是四月。
经营了整年的寿司屋门庭若市,座无虚席。若非时双木提前吩咐,给他们留了位置,今天这场相聚恐怕就遗憾取消了。
“眇眇。”正准备迈入店内,熟悉的Alpha信息素将他包裹,接着肩膀上就多了一只手,“怎么站在这,是在等我吗?”
温热的气息掠过耳畔,泛起一阵酥麻。即使耳鬓厮磨无数次,江眇依旧不自在地偏过头,答道:“刚要进去。”
许容晏笑笑,就着这个姿势搂着江眇上了二层。
店内的装潢在时光沉淀下微微泛黄,但在暖黄的灯光下不显破旧,这不算瑕疵的瑕疵也变成令食客安心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