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星双臂环住膝盖坐在床头,眼睛直愣愣的盯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她身旁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屏幕上显示着4:03。
等八点钟如果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今天就继续在床上睡一天。不,休息一天。
如果天是晴的,那就......
那就什么呢?
静默片刻,她的脸贴在膝盖上。辛星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件事情,它对任何一个人而言都太过于虚幻了。
说实在的,她直到现在都觉得是自己还没有睡醒,仍然处在飘飘然的梦中。
等梦醒了,睁开眼,可能正身处课堂上,接着会被老师猝不及防的叫起身回答问题。
她一定会回答不上来的,因为根本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然后会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被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老师罚站。
教室外面的天空应该也会是阴沉沉的,但绝不会有现在的天令人讨厌。
辛星单手盖住自己紧闭的双眼,咧开嘴试图挤出个微笑,却极其不自然,嘴角处僵硬的弧度又很快恢复原状,她放弃了。
拜托,请让我醒过来吧!菩萨,佛祖,耶稣,无论是谁都好,求求你。
想着想着,眼角再度不受控制的流下泪来,泪水划进她紧闭的唇瓣里面,舌尖上立时感到了咸意。咸意消失后,舌根上能品出更多的是苦,比苦瓜还苦的苦,苦的人头皮发麻的苦。
她无暇顾及这苦,只在心里不住地哀求着,求着东西方的各路神明。
求到最后,她心里的声音也开始不住地哽咽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
清晨8:07,窗外天光大亮,今日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连阳光也暖融融的,适合赖在被窝里。
辛星一手拿着纸巾擦干面上的水渍,另一只手则飞快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一直到最底才精挑细选地翻出上面唯一的陌生号码,打了过去。
等待接听时,逃避真可耻,辛星想,这点她承认,可很多时候也真是该死的有用。
电话通了后,她听着那头的陌生嗓音,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没有选错就好。
“您好!”
“603病房,裴恪换药。”裴观站在护士站前,看着配药间里面急匆匆的走出个护士,朝着603走去。他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又突然折返回护士台,皱着眉头问:“抱歉,我问一下,床头的铃声一直不太好使吗?”
埋头写单子的护士停下动作,抬起头稍一思索后,说:“医院建立时间太久远,线路会老化,所以偶尔有些铃声会突然不好使,会有人去修的,您放心。”
裴观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病房的方向,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下脚步,叫道:“大伯。”
裴达看着里面新换的吊瓶,眉头蹙成川字形怀疑地问:“他昨天有打吊瓶吗?”
没听到回答,裴达转身盯着紧抿着嘴的裴观,在走廊上突兀地笑了声后,面上带着慈爱说:“你们兄弟关系好,大伯很赞同,但小观,”他转过头继续向病房里面看去,“后半句的其利断金,可不是这么断的。”
见裴观面色上有了明显的犹豫,裴达没再逼他,接着话锋一转,说:“我去和我的老同学叙叙旧。”
裴达大步向前走了几步,裴观在心底挣扎过几轮后,有些止不住地慌张,他声音急促的说:“表哥昨天半夜发烧了。”
裴观低下头,小声道:“高烧。”
裴达慢慢转过身,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告诉他,回程的时间最晚也只能改到今天夜里。Randolph请了假,回去的飞机上没有家庭医生随行,所以启程之前,他最好能退烧。”
裴观愣愣的看着他,还没有说话。
裴达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小观,别忘了,提醒医生重新去打个石膏。我可不想在医疗体系如此完整的今天,会有人因为感染死在我的飞机上。挺不吉利的。”
裴观嘴唇动了动,看着裴达大步流星的背影,到底没说出口,他沉默着走到病床前,站定后说:“哥......”
躺在病床上的裴恪睁开眼,“他走了吗?”
“走了。”
走了就好,裴恪意识仍有些昏沉,他强撑着低声说:“你去一趟......”
“603,603,”辛星循着地上的箭头,走到病房区的护士台前,“您好,我问一下,603病房是在——”她伸出食指在两个方向中比划一下。
站在护士台后的年轻护士,“您转身以后,一直向前走就是了。”
辛星缩回手指,带着笑意说:“谢谢。”
“没事。”
走出两步,不期然的看到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她又飞快地走回护士站,不等说话,那护士冲着从对面房间出来的,戴着口罩出来的医生说:“周主任,有个病人的石膏可能沾水了,需要您重新打一下。”
周主任颔首,“打完了,其他人的情况都还可以吗?”
“目前都很稳定。”护士重新看向眼前的辛星,轻声道:“要不要我带您过去6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