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南京路上临街最大的那间旺铺,是我父亲的产业,当年为了支持你,才并入你的名下。”
“第四,我所有的陪嫁,包括库房里那些古董字画,一件都不能少。”
她每说一条,白若薇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呼吸也急促一分。
当听到最后,白若薇再也按捺不住,尖声叫了起来:“苏佩秋你疯了!你怎么不去抢?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么开的!”
沈听澜终于舍得将目光分给她一丝,那眼神里的轻蔑与淡漠,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
“白小姐,你越是急,越显得你上不了台面。”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话锋却陡然凌厉。
“我若真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霸着正妻的位置不放,不正遂了你的意?”
“明日上海滩的报纸头条,便是‘留洋才女为爱奋不顾身,反抗封建枷锁’,而我,就是那个阻碍你们‘自由恋爱’的恶毒原配。”
“你的名声有了,他沈云雄也落得个为爱痴狂的好名声,多划算。”
“可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沈云雄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帅如今是雄踞一方的体面人,总不希望明日的报纸上,登出‘沈大帅发迹忘恩,克扣糟糠,逼死原配’的新闻吧?”
“这点钱,对大帅来说,是买断苏家恩情的钱,也是给你自己买个体面。”
沈云雄的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客厅里清晰可闻。
他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沈听澜,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近十年的女人。
他发现,自己竟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要的是名,是白若薇这样一位能说流利法语、陪他出入各种西式宴会、为他装点门面的新式夫人。
如果为了赶走苏佩秋而闹得满城风雨,声名狼藉,那他娶谁,都没有意义了。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但是,承泽和晚意必须留下。”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他的儿子和女儿,是他沈家的血脉。
“不行。”
沈听澜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迎上沈云雄错愕的目光,语气里是为人母的绝对强势。
“除了刚才的条件,我还要两个孩子的绝对抚养权,以及每年五千大洋的抚养费,直至他们成年。”
“大帅不妨想一想,”她的话语冷静而残忍,“白小姐这样年轻气盛、连自己情绪都控制不好的人,会真心对待你的儿女吗?”
“承泽和晚意留在督军府,只会成为某些人眼里的钉子,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我这个做母亲的,绝不允许。”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沈云雄心中最隐秘的担忧。
他看向身旁脸色已然煞白的白若薇,再想想自己那一双还年幼的儿女,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好。”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会让律师来拟定协议。”
协议,初成。
谈判结束得比想象中快。
沈云雄的律师团队很快被叫了过来,在客厅里当场草拟文件。
沈听澜平静地坐在原位,看着那些穿着体面西装的精英人士低声讨论着法条。
在白若薇尖锐的抱怨和沈云雄不耐的呵斥声中,她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旁观的视线,沉静而有力,与周遭的浮躁格格不入。
她循着感觉望去,视线在角落里停顿了一瞬。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应该是律师团队的助理。
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在一众精明外露的律师中,显得尤为沉静。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却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的深度,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当她的视线扫过去时,男人似乎有所察觉,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右手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拇指。
一个极为细微的动作。
沈听澜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拇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墨玉扳指。
质地温润,色泽沉郁,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那样式,那质感……
沈听澜的心,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
那并非一段清晰的记忆,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仿佛这枚扳指的质感,与她生命中某个至关重要的守护,正隔着时空遥遥呼应。
她压下心头那丝转瞬即逝的异样,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离婚协议上。
这个世界,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而角落里,那名被称为“沈南舟”的年轻助理,在她转过身后,缓缓抬起了眼。
他看着那个女人清瘦却笔直的背影,深沉的目光中,似有什么正在苏醒。
他下意识地收回视线,指腹却在那枚墨玉扳指上缓缓摩挲,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安抚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