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彻底消散。”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沈听澜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泛起细密的酸楚。
她早就猜到他不是普通人,可当这番超越凡俗认知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时,那份离别的预感,还是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头。
此去经年,再见无期。
陆观南凝视着她,那双深沉的眼眸里,是万般不舍。他缓缓抬手,取下腰间那枚已经裂开的墨玉扳指。
在沈听澜的注视下,他并拢食指与中指,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在那道清晰的裂缝上轻轻一划。
没有碎裂声。
那枚质地坚硬的玉石,并未被物理力量掰断,而是在一道柔和的光芒中,无声息地一分为二。断口处光滑如鉴,仿佛它天生就是两半。
他将其中刻有“南”字的那一半,郑重地、用一双微微发颤的手,放入了沈听澜的掌心。
玉石上,还带着他神魂深处传来的、滚烫的温度。
“此物是我神魂本源所凝,如今分你一半。”
陆观南握紧她的手,那力道,是要将自己的存在,刻入她的骨血。他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都像是一道刻在灵魂上的誓言。
“它会守护你。更重要的是,它与我神魂相连。无论我身在何方,他日你若遇危难,或是在下一个、下下个时空,只要你持有此信物,我必能感应,我会……寻你而来。”
这番话,已超出了凡人的认知,是一句神祇的誓言,跨越了时空的界限。
沈听澜紧紧握住掌心那半块温热的玉扳指,玉石的温度,熨帖了她那颗因离别而泛起凉意的心。
她心中酸涩难当,却终究没有流下一滴泪。
她曾站在权力之巅,经历过丧子之痛,见惯了生离死别与皇权更迭。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是宿命。
他有他必须完成的宿命,她也有她必须复活爱子的执念。
他们是同路人。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写满不舍与坚毅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等你。”
三个字,是她的回答,也是她的承诺。
她将那半块扳指用红绳穿起,贴身戴在了颈间,藏入衣襟之内。那份温热,紧贴着她的心口。
离别在即。
陆观南没有再多说什么缠绵的话语。他为她做的,是布下最后的屏障。
黄昏时分,他独自绕着偌大的晚晴园走了一圈。
沈听澜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
他的脚步不快,每到一处关键的位置,都会停下脚步,指尖在空中凌空刻画。
她看不见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空气在那一刻变得凝实而温暖,风拂过脸颊都带着安抚人心的柔和。
整个庄园,被一个巨大而无形的怀抱笼罩,隔绝了外界一切的恶意与窥探。
这是他能留给她的,最后的温柔与守护。
月上中天,庭院里洒满清辉。
陆观南站在月光下,深深地看了沈听澜最后一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神魂最深处。
而后,他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逐渐透明,轮廓开始模糊,最终化作漫天点点的金色星光,向上飘散,溶入了深邃的夜色里。
来时无声,去时无痕。
庭院里,只剩下沈听澜独自一人,站在那片清冷的月光下,久久未动。
晚风拂过,带着冬夜的寒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再是毫无起伏的机械播报,也不是带着任务提示的电子声。
那是一个真实的、带着困惑与亲近的少年音,轻轻地、试探性地低语着,一个刚从长梦中苏醒的孩子,在辨认着熟悉的味道。
“母亲……我好像……感觉到了陆将军的气息……很熟悉,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