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那一声凄厉的哀求,与其说是指控,不如说是一根无形的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在场每个人最脆弱的念头里。
紧接着,她便在众人惊呼声中“昏死”过去,身体软倒,彻底耗尽了气力。
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子妃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个字。
乾宁帝的目光从面无人色的太子妃身上移开,那眼神里的威压让后者几欲窒息,最终落定在沙盘之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声下令:“传朕旨意,命御前侍卫统领,亲率一队人马,即刻前往西山密林搜救四王爷。另派一队,去承泽小阿哥失踪的山谷,给朕一寸一寸地找!”
他的声音里没有雷霆震怒,只有一种能冻结骨血的威严,帐内无人敢出一言。
御前侍卫,那是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的心腹。动用他们,意味着皇帝已不再信任任何人。
太子妃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
御帐内,太医进进出出,每个人都屏息凝神。
沈听澜被安置在内帐的软榻上,额上敷着冷帕,嘴里时不时溢出几声微弱的呓语,听不真切,却更添凄惶。
终于,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御前侍卫大步入内,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启禀万岁!已在西山密林寻获四王爷!王爷身中数刀,幸无性命之忧。我等已活捉刺客三名,余者皆已伏诛!”
众人心中刚松一口气,另一名侍卫也紧跟着奔了进来。
“启禀万岁!在东面山谷中寻获承泽小阿哥!小阿哥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乾宁帝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不多时,浑身是血的萧瑾渊被搀扶着进来,而萧承泽则由一名侍卫抱着,紧随其后。
萧承泽的小脸脏兮兮的,衣衫也划破了,但他没有哭。
他一进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在人群中固执地搜寻,直到看见软榻上昏迷不醒的母亲,小小的身子才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从侍卫怀里挣脱,跌跌撞撞地扑到榻边,紧紧抓住沈听澜冰凉的手,将小脸埋在母亲的掌心,无声地落泪。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酸。
而另一边,审问的结果也以最快的速度呈了上来。
“说!谁指使你们的!”
“是……是太子府的……李管事……”一名被卸了下巴的刺客,含糊不清地招供。
与此同时,对那匹惊马的查验结果也出来了。马料中被混入的烈性禁药“火蛇信”,其来源,被直接指向了太子府的马厩。
人证、物证,俱全。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太子萧承基再也无法保持储君的体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这定是栽赃陷害!是有人要害儿臣!”
他脖颈一拧,赤红着双眼瞪向刚刚包扎好伤口的萧瑾渊:“老四!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设局害我!”
萧瑾渊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他胸口的伤在流血,手臂的伤深可见骨,那苍白的脸色和沉默的姿态,本身就是最强有力的控诉。
一个重伤垂危,一个活蹦乱跳地大喊冤枉。
孰是孰非,在众人眼中,已然分明。
乾宁帝看着眼前这不成体统的一幕,眼底的光彻底沉寂下去,只余下冰冷的失望。
就在此时,内帐里,一名负责照料的太医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跪倒在地。
“万岁!王妃她……她高烧不退,说起了胡话……”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乾宁帝的眉心拧成一个结,沉声问道:“她说了什么?”
那太医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王妃她……她一直在喊‘别伤害我的孩子’……还,还断断续续地说……‘那靴子……靴子上的鹰……’”
靴子上的鹰!
在场众人背脊上齐齐窜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