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终于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妹妹多虑了。”她的声调并不高，吐字却字字清晰，压过了苏轻瑶的质问。

“我只是关心府中开支。承泽大病一场，后续调理身子花费巨大，我身为王府主母，总要心中有数，看看能否从哪里节省一些，别让爷在前朝为国事辛劳，我们后院却用度无度，不知节俭。”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苏轻瑶被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竟一时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难道她要说，不该为王爷省钱，不该为嫡子打算吗？

账房里的几个管事都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却都竖起了耳朵。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给王妃、侧妃请安。”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萧瑾渊的心腹太监苏培盛，正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崭新空账本的小太监。

他躬着身子，面上一派恭谨，那平缓的语调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爷有话，说王妃既有心为府中分忧，实乃贤妻典范。从今日起，便请王妃协同侧妃一同核查账目。府中上下，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苏培盛的话，字字句句砸在众人心上，不啻惊雷落地。

这是萧瑾渊的态度。他没有直接夺走苏轻瑶的权力，却用一句“协同核查”，给了沈听澜一件足以剖开所有伪装的利器。

这正是沈听澜想要的最佳局面！

苏轻瑶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指甲用力掐入了掌心。

她遍体生寒，目光直直钉在苏培盛身上，想从他那张一团和气的脸上看出什么。可苏培盛只是垂着眼，恭敬地立着。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协同核查”只是个好听的说法，一旦账目被翻开，那些她为了填补娘家亏空、为了打点自己人脉而做下的手脚，都会被一条条翻出来！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注视下，沈听澜平静地从苏培盛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了那本厚厚的账册。她走到桌边，将账册摊开。

第一页，混乱的记录和夸张的支出便触目惊心。

她唇角牵动，露出一丝冷意。苏轻瑶的手段，实在太粗糙了。

沈听澜随意地翻动着账册，指尖划过一页页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她的手指上，那纸页翻动的声音，一下下都扣在每个人的心弦上，奏出催命的音节。

终于，她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页，食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她指着上面一笔数额巨大的开支，抬起眼，轻声问向早已冷汗涔涔的孙先生。

“孙先生，这笔采买西域奇楠香的开支，足有八百两。数额不菲，不知是送往何处的？我院中并未收到，想来也不是给爷书房用的。府中女眷，也无人有此用香的份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慵懒，口吻寻常得好似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孙先生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轻瑶的心脏，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那笔钱，根本不是买了什么香料！

那是她挪用公中的银钱，通过她娘家兄弟的商号，转手送给了与四爷在朝中处处作对的八爷党，用以打点一个要紧位置的官员！

苏轻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以往病得随时会咽气的王妃，一出手，就抓住了这样致命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