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小殿下子时发热，为何拖到丑时才有人来报我？”她放下茶碗，那一声轻响后，她的声音便响起了，不重，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

一个负责守夜的婆子哆嗦着磕头：“回王妃，奴才……奴才当时犯了迷糊，没……没察觉……”

“好一个犯迷糊。”沈听澜脸上不见喜怒，“小殿下的命，就值你打个盹儿？”

她没说怎么处置，又转向另一个丫鬟：“煎药的为何是你？汤药房的李妈妈呢？”

那丫鬟吓得面无人色：“回王妃，李妈妈昨儿个……吃坏了肚子，让奴婢代劳……”

“吃坏了肚子？”沈听澜的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我再问你，为何药渣会混入药汤？你是想烫伤小殿下的喉咙，还是想让他把药悉数吐出来？”

她一句句，一桩桩，问得滴水不漏。

从守夜的懈怠，到煎药的差错，再到昨夜小殿下高烧时，为何没有一人想到用最寻常的温水擦身来降温，哪怕只是试一试。

在她的盘问下，每个人的疏漏都暴露无遗，底下的人早已冷汗湿透了背脊，不住地磕头。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跪在最前面的奶娘张氏身上。

“张奶娘，”沈听澜的嗓音沉了下来，“你是小殿下的奶娘，吃穿用度皆是府中上等，月钱也比旁人高出一倍。我问你，昨夜小殿下高烧不退，浑身滚烫，你身为贴身伺候的人，为何只知盖上厚被，让他捂汗？”

张奶娘仗着自己是侧王妃苏轻瑶的陪嫁，素日有些脸面，梗着脖子辩解道：“回王妃，乡野人家都是这么说的，发了汗，烧就退了……”

“乡野人家？”沈听澜被她气笑了，“你是从哪个乡野听来的？小儿高热，本就耗损津液，再用厚被捂着，只会让热气散不出去，反受其害！你是愚蠢无知，还是存心想害死我儿？”

“奴才不敢！奴才冤枉啊王妃！”张奶娘大声哭嚎起来。

“不敢？”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只茶碗便脱手飞出，砸在张氏面前的青石板上，碎瓷与茶水四溅，淋了她一身。

沈听澜的声音也随之扬起，带着从未有过的威势：“你玩忽职守，险些害死皇孙，一句不敢就想了事？”

“来人！将这个刁奴拖出去，即刻发卖！传话给人牙子，就说这等护主不力的奴才，心思不正，谁家都不能要，让她这辈子都在最低等的脏活累活里熬着！”

两个健壮的婆子应声上前，架起已经瘫软的张奶娘就往外拖。

张奶娘这下真的慌了，她没料到王妃竟决绝至此，连条活路都不给。

她扭动着身子，哭喊声尖利刺耳：“王妃饶命！王妃饶命啊！奴才是苏侧妃的人，您不能处置我！您不能越过侧王妃处置我啊！”

这话一出，院中众人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沈听澜撑着身子站起，走到被拖拽的张奶娘面前，垂眼看着她。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份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王府，我是皇上亲封的郡王正妃。在我儿子的院子里，我说了算。”

她俯下身，气息拂过张奶娘的耳廓，那句话轻得只有风能听见。随即她直起身，唇角那抹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面向所有人：

“别说你一个奴才，就是苏侧妃今日站在这里，也得恭恭敬敬地守着我这个王妃的规矩！”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这个奶娘听，更是说给底下所有奴才，说给整个后院听的。

整个四爷府，都被这场风波搅动了。

书房内。

萧瑾渊正听着太监苏培盛关于前院这场“清算”的禀报。他端着茶盏，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眼底的颜色一层比一层更暗。

这个一夜之间便判若两人的嫡妻，让他生出一种掌控不住的烦躁。她的手段，她的气度，她的言辞……没有一样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温知瑜。

他正琢磨着这其中的关窍，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嗓音里透着为难。

“爷，苏侧妃哭着求见，说……说要为张奶娘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