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舱室,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不是战斗余波。
而是来自舱室深处,来自那巨大的星图观景窗后方,来自星火方舟残骸更核心的区域,传来的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某种庞大系统被强制唤醒或濒临崩溃的……轰鸣。
紧接着,舱室内所有残存的幽蓝光芒面板,亮度骤然提升,变得刺眼。
那些黯淡的六边形纹路疯狂闪烁,如同垂死病人的心电图。
控制台上残存的指示灯此起彼伏地亮起,发出杂乱无章的蜂鸣。
星图观景窗上,那片被污秽侵蚀的星空投影,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
暗红色的污浊光斑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疯狂扩散,瞬间吞噬了大片星域。
而那些原本规律运行的星光轨迹,则变得狂暴、无序,如同被激怒的蜂群。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方舟残存意志、污秽能量、以及某种古老浩瀚力量的恐怖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残骸深处汹涌而出,横扫过每一个舱室,每一条通道。
“呜——!”
刺耳的、仿佛金属被巨力撕裂的警报声(或许是某种语言),透过残存的广播系统,尖利地响彻空间。
“怎么回事?!”黑衣人大惊失色,手中的攻击硬生生顿住,惊疑不定地看向剧烈变化的舱室和观景窗。
这股突如其来的、远超他理解的恐怖能量波动,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冲击得心神摇曳,但他反应更快——这是机会!
几乎是本能地,他将体内最后一点力量,全部灌注到双腿,趁着黑衣人分神的瞬间,猛地向侧方——那个被杂物半掩的维修管道小门——滚去。
黑衣人察觉,立刻想要阻拦,但脚下地面突然传来不正常的震动和倾斜。
同时,观景窗上,一片巨大的、由纯粹暗红污秽能量构成的“浪潮”虚影,仿佛突破了某种界限,朝着“镜头”方向轰然拍下。
“不好!”黑衣人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短杖爆发出强烈的暗紫色光芒护住周身,身形急退,想要冲出舱室入口。
已经晚了。
“轰隆——!!!”
仿佛整个残骸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剧烈的爆炸、崩塌、能量湮灭的闪光,从残骸深处传来。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金属碎片、能量乱流和污秽物质,如同怒涛般顺着通道席卷而至。
维修管道的小门近在咫尺。
■■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半掩的杂物,滚入狭窄黑暗的管道口。
在他身体没入管道的瞬间,他最后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整个观测舱室,已被狂暴的暗红污秽能量和银蓝色的方舟能量乱流彻底吞噬。
幽蓝光芒面板纷纷爆炸,控制台在能量冲击下解体,巨大的星图观景窗轰然炸裂。
黑衣人的身影被淹没在光和影的末日风暴中,只传来一声短促的、充满不甘的惨叫。
紧接着,管道入口处,厚重的金属隔板在冲击下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缓缓闭合,将舱室内的毁灭景象彻底隔绝。
黑暗。
彻底的黑暗,以及管道外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爆炸与崩塌声。
■■瘫倒在狭窄、冰冷、充满尘埃和机油味的管道里,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左肩剧痛,全身无处不痛,灵力彻底枯竭,精神更是如同绷断的弦,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还活着。
在绝境的反扑中活了下来,在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巨变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他靠在管道壁上,听着外面渐渐平息的轰鸣,感受着整个残骸结构仍在传来的、令人不安的震动和呻吟。
那个黑衣人……多半死了。
或者至少,暂时追不来了。
那个金发少年呢?另一个追他的黑衣人呢?白呢?
还有,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恐怖能量爆发,究竟是什么?
是残骸核心终于崩溃?是触发了什么自毁程序?
还是……那个黑衣人口中的“钥匙”,引发了某种变化?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只有黑暗、疼痛、疲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却又坠入更深未知的冰冷空茫。
他摸索着,想取出清心露,却发现装着玉瓶的衣袋,不知何时在战斗中撕裂,瓶子早已不知所踪。
连最后的疗伤药物也失去了。
■■缓缓闭上眼睛,在绝对的黑暗和孤寂中,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无比的痛苦。
真疼啊。
不过……至少,这次没死成。
而且,似乎……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再那么……无聊了。
一丝极其微弱、近乎自嘲的弧度,在他染血的嘴角,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