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窄、充斥着铁锈和机油气味的维修管道，成了临时的庇护所，也是移动的囚笼。

■■背靠冰冷的管壁，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聆听着自己粗重、艰难的呼吸，以及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胸腹间火辣辣的闷痛。

失血和灵力枯竭带来的寒冷感从骨髓深处渗出，与管道本身的阴冷交织，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外面残骸崩塌的轰鸣已逐渐平息，但余震般的轻微颤动仍不时通过金属管壁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远处隐隐的能量低鸣，提醒着他所处的环境依旧危险且极不稳定。

不能停下。在这里停下，只会被寒冷、伤痛或下一次崩塌彻底吞噬。

他咬紧牙关，用尚且完好的右臂支撑着管壁，一点一点，沿着管道向深处挪动。

管道并非水平，有着轻微的向下倾斜，这让他移动起来更加费力。

黑暗剥夺了视觉，他只能依靠触觉和微弱的声音反射来感知前方。

手指不时碰到冰冷的阀门、凸起的铆钉或是垂落的、早已绝缘层破损的线缆。

移动了不知多久，可能只有几十尺，却感觉耗费了全部力气。

左肩的麻木开始向整条手臂蔓延，额头渗出冰冷的虚汗，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得不再次停下，靠着管壁喘息。

就在这时，前方极远处的黑暗里，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绝对黑暗的……光？

非常非常微弱，几乎像是错觉。

是残存的指示灯？还是别的什么？

■■再次开始挪动，向着那点微光的方向。

微光逐渐清晰。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更柔和、更稳定的，仿佛某种特殊矿石或晶体散发出的淡白色微光。

光源来自管道侧壁一个不起眼的、半开着的检修口。

他艰难地挪到检修口前。

口子很小，仅容一人勉强爬过。

微光正是从里面透出。他探头望去，里面似乎是一个极其狭小、封闭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储物隔间或者应急避难舱。

微光来源于角落一个固定在壁上的、约莫拳头大小的半球形装置，表面布满灰尘，但依然顽强地散发着稳定的光芒。

隔间里除了那个发光装置，似乎空无一物，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至少，这里看起来比狭窄的管道要稍微“安全”一点，至少可以暂时容身，而且有光。

■■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挤过检修口，滚进了这个小隔间。

身体接触到相对平坦的金属地板，他几乎立刻瘫软下来，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踏实”——至少暂时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管道，以及外面可能存在的崩塌和能量乱流。

他仰面躺着，紫眸望着头顶低矮的、同样布满灰尘的金属天花板，和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装置。

光芒并不明亮，却足以驱散令人心慌的绝对黑暗，也让这个狭小空间显露出原本的样貌：

四壁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或控制面板，只有那个发光装置和对面墙壁上一个巴掌大小、早已锈死的通风栅格。

空气沉闷，但似乎没有外面那么浓重的怪味。

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胸前的衣襟。

血珀晶石依旧贴身佩戴，但触手冰凉，毫无反应，之前爆发的守护力量似乎耗尽了它积攒的所有能量。

装着清心露的衣袋撕裂处空空如也，黑色匕首也遗失了。

真正的一无所有，重伤濒死。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最基础的吐纳。

这里的天地灵气比外面观测舱室更加稀薄、死寂，几乎难以汲取。

丹田气海如同干涸的沙漠，那一丝热源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只能引导着这丝微弱得可怜的热流，极其缓慢地游走于主要的经脉，试图温养受损的内腑和左肩的伤势。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且伴随着持续的、清晰的痛楚。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呼吸声、心跳声，以及隔间外隐约传来的、残骸结构不时发出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就在■■的意识因伤痛和疲惫而逐渐模糊、几乎要沉入黑暗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械咬合声，突然从他头顶那个发光装置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