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一直不露面呢?
是因为天子威仪?还是因为生得面貌凶恶丑?抑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贺佑宁一直暗自思索着这个问题。
三日后,她再次前往养心殿。
而那位帝王一如既往坐在帘后,不以真面目示人。
贺佑宁在疑惑的同时,心里也越发好奇。
……
桌上的青瓷碟里盛着几块切好的西瓜。那西瓜被切成月牙形的小块,去籽去皮,只留下鲜红的瓜瓤,整整齐齐地码在碎冰之上。丝丝凉气缭绕在那些鲜红的瓜瓤周围,衬得那红色愈发鲜艳欲滴。
贺佑宁拿银签叉起一块西瓜,然后准备放到嘴边时,动作忽然微微一顿。
她想起了上一次的荔枝。
于是低头下意识地将那西瓜凑近了些,微微垂眸,轻轻嗅了嗅。
什么也没有。
只有西瓜本身清甜的香气,混着碎冰的凉意,清清淡淡,干干净净。
没有那一缕冷香。
贺佑宁的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没有再想,将那西瓜送入口中。
唇齿合拢的瞬间,冰凉清甜的汁水便涌了出来顺着喉咙滑下去,一阵冰凉甜爽贯彻全身,整个人说不出的惬意。
和上次一样,贺佑宁等吃完之后,才放下了手。
“荔枝和西瓜都是好物,只是对于你而言,是否会过于甜腻?”帘后的声音传来,音色沙哑,语调慢悠悠。
贺佑宁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微不可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一瞬间,她的心猛烈跳了一下。
她想起端午那日在画舫上。
那人喂她吃点心,一块豆沙酥,她只咬了一口,便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那豆沙酥太甜了,甜得有些腻人。
她以为自己的表情藏得很好,可下一瞬,那人便将她咬过一口的点心接了过去,自然而然地送入口中。
极少有人知道她不喜欢过甜的东西。
极少。
少到一只手便能数过来。
荔枝和西瓜并不算十分甜腻,可他还是要多问一句,显然是对她异常了解。
这世上能手眼通天之人,实则寥寥无几。
而此时,隔着一道珠帘,那个传闻中以杀人为乐的暴君,不过见了她几面,便用那样平淡的语气,问出了一句看似寻常实则令她心惊的话。
许多画面在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快得像一阵风,却留下清晰的痕迹。
贺佑宁抬起眼睫,望向珠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真的完全陌生吗?
一点熟悉的感觉也没有吗?
顿了顿,贺佑宁垂下眼睫。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心跳比往常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