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味如何?”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问一个他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却偏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贺佑宁垂着眼睫,声音平淡却诚恳:“回皇上,很好。”
帘后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渐歇,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问的是别的事:“这几日天热,住得可还习惯?”
贺佑宁答道:“屋内摆了冰盆,臣女住得十分安稳。”
“膳食呢,可合口?”
贺佑宁抬起眼睫,隔着珠帘望了一眼那道模糊的身影。她垂下眼,再次答道:“都很合臣女的口味,是臣女爱吃的。”
“宫人们伺候得可用心?”
贺佑宁:“她们都伺候得极为妥帖周到。”
帘后,男人支着下颌,姿态散漫,唇边挂着一抹笑意。
宫中多的是眼睛和耳朵。
可他偏要听她说。
偏要听她用她的声音,把那些他早已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
殿内静默了片刻,随即帘后传来一道哑声:“好,朕知道了,退下吧。”
“是。”贺佑宁起身行礼,退到殿门外。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那一室凉意与那道隔着珠帘的目光尽数隔绝。
贺佑宁站在阶前,呼出了一口浊气。
那个引她来的小太监依旧候在廊下,见她出来,躬身行礼,便默不作声地在前头引路。
贺佑宁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往回走。
午后的日光仍白晃晃地照着,知了依然不绝于耳地鸣叫。
贺佑宁想起方才殿内的种种。
一个杀人不眨眼,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煞星,居然和她闲话家常,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就像是一个寻常亲友般,这太荒谬了。
承天帝。
承天之命。
很堂皇的年号,可落在那个人身上,却显得格外讽刺。
贺佑宁一边走着,一边回忆关于他的事。
先帝子嗣众多,他不受宠。
这是所有人知道的。
可他也不争不抢,不结党不营私,不参合任何皇子间的明争暗斗。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读书,习武,仿佛这江山社稷与他毫无关系。
可他依然被卷入这场洪流之中。
再然后一夜之间,他成了皇帝。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只知道先帝暴崩,太子薨逝,二皇子自尽,三皇子被废……一夜之间,十多位皇子,死的死,废的废,最后活着的,只剩下那个从来无人问津的十皇子。
于是,他登基了。
自这之后,他的名声却越来越骇人,这几年来发生的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词。
暴君。
贺佑宁想起方才殿内的男人。
他问的那些琐碎的家常话,一个以折磨人为乐的魔鬼,会做这些事吗?那样的他和传闻里的暴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