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佑宁行礼:“臣女告退。”
随便她转身,缓缓向殿外走去。身后那道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直到她迈出殿门的那一刻,才终于收了回去。
“贺姑娘。”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身侧响起。贺佑宁转头,见一位身着青灰色女官服制的女子立在一旁,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端正,神态沉稳,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一块象牙腰牌,上面刻着“尚宫局”三个字
“奴婢姓杨,是尚宫局司言,奉旨领姑娘去住处安置。”杨女官微微欠身,声音不高不低,透着宫里人特有的分寸感,“姑娘这边请。”
贺佑宁点了点头,跟着杨女官往东边走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口种着一株梧桐树,树干挺拔,枝叶繁茂,在日光下投下大片浓荫。
“姑娘,这便是您的住处了。”杨女官侧身引路。
贺佑宁迈入院中。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间厢房,院中摆着几盆时令花草,还有一架新搭的葡萄藤,嫩绿的藤蔓正沿着架子攀爬。
廊下站着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宫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见她们进来,连忙迎上前行礼:“奴婢春芽,见过姑娘。”
杨女官在一旁道:“这是拨给姑娘使唤的宫女,姑娘若有不称心的,尽管说,奴婢再给姑娘换。”
贺佑宁看了那春芽一眼,小姑娘垂着眼,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就她吧。”贺佑宁淡声道。
杨女官应了一声,又叮嘱了一下。说每日的膳食会有人送来,若有需要便让春芽去传话,说完便欠身退了出去。
院门合上,院中只剩下贺佑宁和春芽两人。
春芽依然垂着头,不敢说话。
贺佑宁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带我去看看屋子吧。”
“是,姑娘。”
春芽连忙引着她往正房走去。
正房分里外两间,外间设着桌椅案几,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零星摆着几本书。里间是寝卧,一张雕花拔步床,挂着青色的帐幔,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窗边设着一张妆台,铜镜擦得锃亮,台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梳妆用具。
“姑娘看看,可还缺什么?”春芽小心翼翼地问。
贺佑宁环顾一周,摇了摇头:“挺好。”
春芽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姑娘先歇着,奴婢去给姑娘沏茶。”
她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贺佑宁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架葡萄藤,出了会儿神。
今日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她暂时还没有死。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院中那架葡萄藤的影子被投在地上,拉得又长又细。
春芽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姑娘,喝口茶歇歇吧。晚膳一会儿就送来。”
贺佑宁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
喝了半杯茶后,晚膳也送来了。
等用过晚膳之后,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春芽掌了灯,伺候她洗漱更衣完后,便退到外间去值夜。
贺佑宁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帐顶出神。
窗外传来极轻的更鼓声。
一更天了。
贺佑宁却始终睡不着,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见窗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院中停留。
可等她凝神去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了,只剩下夜风吹过葡萄藤的沙沙声。
她实在太累了,终究抵不过沉沉的困意,沉入梦乡。
窗外,月色如水。
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院中那架葡萄藤下,隔着窗棂,望着帐幔后少女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