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
令人窒息的静默。
终于,一道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贺氏佑宁,上前觐见。”
贺佑宁垂下眼睫,一步步缓缓向前走去。
她走到珠帘前三步之处,停了下来。
珠帘就在眼前,由无数颗浑圆的珍珠串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帘后的人影模模糊糊,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端坐的轮廓,和感知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贺佑宁敛衽,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臣女贺佑宁,拜见陛下。”
珠帘后,一道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可愿意入宫?”
贺佑宁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那句话里的意味,却让人忍不住揣摩。
可愿意入宫?
这世上,有谁敢说不愿意?
她垂下眼睫,声音异常平静:“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话音落下,紧接着她听见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道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你是不愿意?”
贺佑宁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是不愿意。
她当然不愿意。
谁愿意离开父母亲友,踏入这座吃人的皇宫?谁愿意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暴君,日日面对那些惊悚骇人的事情?谁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手里?
贺佑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臣女不敢。”
“不敢?”那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不敢不愿意么?”
贺佑宁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珠帘,落在她身上。
沉默蔓延了许久。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有心悦之人么?”
鬼使神差的,贺佑宁想起了另外一个诡谲莫测的疯子。
随后她垂下眼睫,声音没有波澜:“回皇上,没有。”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然后,她听见珠帘后传来一声笑,很轻,却带着一丝森然的冷意,语气慢悠悠:“最好没有。”
贺佑宁的脊背微微一僵,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变得更加危险。
殿内静得可怕。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微微变了,比方才柔和了些,“那你是怕朕?”
贺佑宁的喉咙微微发紧。
怕?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些话。
割肉、挖眼、活活踩成烂泥、每天都要杀人、亲自动手、笑着杀人……桩桩件件,骇人听闻,震慑人心。
她应该怕的。
可她此刻站在这幽深的大殿里,隔着珠帘迎着那道危险的目光,心里却奇异地没有升起那种彻骨的恐惧。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
贺佑宁垂下眼睫,“臣女敬畏。”
“敬畏?”
那沙哑的声音将这二字含在唇齿间慢慢碾过。珠帘后,那道灼灼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一声轻笑逸了出来。
“但愿你能一直如此。”
贺佑宁的心头微微一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懂她想明白,便又听他轻轻说道:“今日就到这里,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