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池老师在怨我。”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那我就不让我妈知道你来了，”池迎眨了眨眼，“我自有办法。”

“真的？”

“嗯哼，”池迎停了停，“加上奖金的那些钱，够了吗？”

“不够。奖金最多不超过二十万，加上我攒的那十五万，还差起码二十五万。”祝希回答的干脆，显然已经计算过无数次。

“那剩下的我借你。”池迎说道。

其实还不还倒无所谓，她只是不想让祝希那么有心理负担。

虽然池迎现在也不宽裕，毕竟她向来赚了钱就习惯挥霍或者买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且拍电影自己也投了不少钱，前段时间又在青川全款买了房子。一时间，手边也拿不出很多。

嗯…但是钱就像海绵里的水，池迎相信，挤一挤总会有的。

“好不好呀。”池迎的肩碰了碰祝希的肩，问道。

“嗯，好嘛，”祝希顿了顿，“那个奖金我也是暂用，等赚了钱后还是会打回去的，毕竟池老师照顾我那么久。”

“行了，那种银行卡本来就是你之前办的写的你的名字，是你的钱。你存回去，她也不会动，别这么折腾。”

祝希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但没再反驳。

很快，池迎开车到了排练厅，祝希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看着池迎和演员们排练着一幕幕戏，中间休息时，池迎抽空来找了祝希。

但祝希身边已经坐了一个人，是这次话剧的女配角，也是池迎这次选出来的演员，贺今。

“祝希，你认识贺今？”

贺今接过话，“嗯，我和祝希本科都是青川艺术学院的，之前我生了孩子，还带孩子去祝希家做过呢，不过这一年多太忙了倒没怎么见面，今天见祝希和池导您来了，倒是稀罕。”

贺今和祝希又寒暄了几句，便体贴地起身走开了。

“累吗？累了就先回去。”池迎说道。

“不累。”祝希摇摇头，目光转向排练场内那个面色始终不佳的身影，“池迎，那位演员是不是和你之前就认识？”

祝希说的是陈铮。上次池迎虽然松了口，但始终还是没有妥协，而陈铮对池迎的导演方式也始终高度不配合。刚才排练时，他虽然没公开反对，但一直沉着脸，气氛微妙。

“嗯，他是爸的朋友，这个戏的元老。”

正说着，副导演匆匆走过来，低声对池迎道：“池导，关于排练方法和之前调整演员的事，陈老师刚刚和我私下反应了，意见挺大的。”

池迎扫了眼远处座位上气场低沉的陈铮，“知道了。午休时，我去找他谈谈。”

但没想到矛盾爆发的那么快。

“不干了！”

排练开始没几分钟，陈铮猛地将手中的剧本往地上一摔，帽子也随手扔在椅子上，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

该来的总是会来，池迎知道陈铮一直憋着火。

池迎将手中的剧本轻轻放在桌上，面色平静地看向陈铮，“陈叔，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好好沟通。发脾气影响大家排练，也解决不了问题。”

陈铮“哼”了一声，他指着池迎，高声说道：“排练有你这么排的吗！你父亲刘导在的时候，对每一个走位、每一个眼神都抠得细之又细，容不得半分差错。你呢？小池导！”他刻意加重了“小”字，“连具体情绪该怎么表达都不给演员讲透，走位也只是划个大框框，这样能排出什么好东西？简直是儿戏！”

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带着老一辈艺术家的执拗与权威，瞬间让整个排练厅鸦雀无声。几个年轻演员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却在陈铮凌厉的目光和凝重的气氛中，悄悄咽了回去。

池迎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什么是让陈铮爆发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在刚才，她开始排练新的一幕戏。她只给出了“恐慌”这个情绪和大致舞台区域，鼓励演员们自己去探索具体的表情、步幅和停顿点。只要不影响整体节奏和张力，她给予了演员最大的自由。

这与陈铮信奉的、以及她父亲惯用的那套“导演掌控一切”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池迎抿了抿唇，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在陈铮身上，声音比不上陈铮洪亮，却也清晰坚定，“陈叔，我不是我父亲那样的导演。我也不想成为那种掌控一切的导演。我相信我们的演员是优秀的，我们的团队是专业的。多给他们一些信任和自由发挥的空间，或许才能激发出剧本之外更鲜活的生命力，让这部戏拥有它自己独特的呼吸。”

她的话说完，排练厅内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

池迎看了一眼时间，打破了沉默，“既然现在大家心思都不在排练上，我们提前休息。下午，我们开个会，集中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排练方向和具体问题。”

人群陆续散开，低声议论着。池迎拿起两份盒饭，和祝希在排练厅外找了个角落坐下。

安静，也能让池迎好好想想办法。

“你打算怎么办？”祝希把筷子递给池迎。

“陈叔很固执，威望也高，”池迎接过筷子，却没有立刻吃饭，“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不敢表态，一方面是碍于陈叔的面子，另一方面，恐怕更多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毕竟这出戏最初是他排的，我只是个临时顶班。等会儿吃完饭，我先给我爸打个电话探探口风，然后……”

话音刚落，池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刘恒越。

池迎抽了下嘴角，“谁告状告得这么快。”

刚接起电话，还没等她把电话放到耳边，刘恒越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就炸了出来，“池迎！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池迎眉头紧皱，不等刘恒越说出她更难听的话，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她就知道刘恒越八成会是这个态度。

“我可以帮你，池迎。”祝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嗯？”池迎眼神带着询问。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池迎看了一眼屏幕，正要再次挂断的动作顿住了。她抬眼看向祝希，说道：“是我妈。”

然后又接通了电话。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池君如柔和的声音，“迎迎，你怎么突然要动祝希那笔奖金？”

池迎刚才在微信上和池君如说了这件事情，她顿了一下，说出准备好的说辞：“妈，我电影投了很多钱，现在手边钱不太够，你就这张卡没带走了，我能临时用下吗？等之后钱周转过来了再补上。”

池君如轻笑了两声，却是说道：“好，祝希的钱，她想怎么用都可以。”

池迎皱了皱眉。

池君如怎么会知道祝希回来了？明明什么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