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老师该回来了，我要去找池老师了。”池老师就是池迎的母亲，池君如。

“是吗？”

池迎猝不及防抬起头，一瞬间，唇瓣险些碰到唇瓣，祝希连忙后躲。

“你先放手。”祝希侧过头去。

“你好不容易才来一次，怎么又是找我妈，你平时在学校不是天天和我妈接触吗，”池迎松了松手上力气，却依旧没舍得结束这个拥抱，“怎么不想我，你平时又看不见我。”

“马上要期末了，期末后又有比赛，我有些动作拿不准，要问一问，而且...”

“没有而且，”池迎按住要起身的祝希，“你这个月一直在学校练舞，总共才回来找我两次，之前你每个星期都回来的。”

“我是舞蹈生，肯定要练舞。”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肯花点时间陪我吗。”池迎皱着眉，语气里只剩下委屈。

祝希看向池迎。

她一头粉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身前，在不透一丝光线的小屋里，祝希依旧可以看到少女眼中朦胧却执着的爱意。

她不是没察觉到池迎滋长着的感情。

但她轻叹一口气，拿开了池迎搭在她腰间的手臂，侧过脸颊，说道：“我们只是朋友。你也可以让你别的朋友陪着你。”

池迎沉默，眼睛依旧直勾勾地盯着祝希。

祝希走下床，没有开灯。她背对着池迎脱下吊带，拿起平日的常服。

昏暗的卧室，池迎就这样看着祝希裸露着上身，看着她细瘦的腰肢毫不遮掩的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她甚至伸手就可以握住。

“朋友？那你也在你别的朋友面前这样换衣服吗？”身后，池迎这样说道。

“站在这发什么呆？怎么连灯也不开，去把这个展板放到会议室门口架子上。好好摆，池导来了要看的。”此刻，身后李主管的声音传来，中断了祝希的回忆。

灯光猝不及防的亮起，祝希又是一阵眯眼。

太过耀眼。

祝希抱着展板往外走，展板上池迎穿着正装，面无表情，就像那天她问祝希那个问题时的表情一样。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依旧背对着池迎，有条不紊的穿好衣服，说道：“对，我们都长大了。在你面前穿脱衣服只是习惯了，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就不在你面前这样做了。”

真的是习惯了，自从十三岁池君如把她带到大城市，放假时池迎闹着要和祝希睡在一个屋起，她做什么基本都没避着池迎。

同样，池迎也没避讳过她。

换好衣服，池君如还没有回家。祝希蹲下身，像往常一样，帮池迎整理起凌乱的地面。

地面上数不清的影碟和光盘散落在地毯。池迎并不爱收拾，用过的东西常常随手一扔，和一贯整洁的祝希大不相同。

“这些是放在那边架子上，对吧？”祝希指着她垒得格外规整的影碟，最上面的那个影碟上映着两个女人坐在车上亲吻的图像。池迎曾说她最喜欢这部。

池迎没有接话。

不用回头，祝希就知道池迎在生气。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还能说什么呢？承认她也是同性恋，承认她要带着她恩人的女儿“误入歧途”吗？

她做不到。她是在山村里长大的女儿，要不是池老师的赏识和托举，她肯定已经像村里大多数女孩一样退学嫁人，结婚生子了。舞团附中是池老师走关系让她插进去的，每年几万的学杂费是池老师交的，甚至她身上正在穿的衣服都是池老师买的。

她又怎么能再去祸害人家的女儿？

“祝希。”池迎走到了祝希面前，蹲下，平视着坐在地毯上的她。

祝希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想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似是没有听到，池迎依旧说道：“你也喜欢我。”

也喜欢。

那日午后的卧室不知为何过度安静，没有蝉鸣、没有街边人群的喧嚣，所以祝希听得过度清晰。

没给祝希反应时间，池迎顿了顿，接着说道：“将来我会成为很出名的导演，你也一定会成为首席舞者，到时候我们就去国外结婚，好不好？”

到时候我们就去国外结婚，好不好？

祝希眨了眨眼，回神，望向了眼前的展板。眼睛干涩的有些发酸。

不过是少女美好的期愿，但她却真的做到了，成了“出名的导演”。

“你说池导这么优秀有没有对象啊？”

旁边，陆陆续续上班的同事们也和祝希一起布置着池迎可能会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三两成群的聊着天。

“池导年少成名，出身又好，我觉得哪个男人都配不上她，”另一个同事开口，但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池导最近和一个女生有绯闻呢，上次狗仔还拍到了她们一起回家，而且池导没回应，你们知道这事吗。”

不远处，祝希摆着展板，展板浓厚的阴影遮住了她此刻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