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打开手机,关锁。
“关锁成功,请带好随身物品,下次见。”
祝希放下手机,慢慢离开了共享单车的停放点,脚步极缓极缓地向前挪动着。
但哪怕走得再缓,也掩盖不了她那一瘸一拐着的姿态,甚至还要不时扶着路边粗糙的树皮,短暂的缓冲一下她那时刻刺痛着的左腿。
要下雨了。
祝希俯下身,揉了揉她的小腿。
三分钟后,她终于挪到了一百米外的艺术馆。
清晨的艺术馆照旧紧闭着大门,祝希走到门口时,目光也照旧扫了一眼大门旁的宣传架,看看今天有什么额外的活动。
可刚一抬眸,她却乍然顿住了脚步。
池迎。
时隔几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
宣传栏海报中的池迎穿着红色高定礼服,裙尾摇曳的拖在地上,但即使是这样紧贴而温婉的长裙,也不能掩盖住正亲吻着奖杯的她的那张扬自信的笑容。
像一只带着刺的红玫瑰,明媚夺目。
明媚到祝希的腿似乎更疼了,从骨缝里渗出来细密而又磨人的酸胀。
而不等祝希多加回忆,海报上零散的几行小字,便写满了池迎光鲜的荣誉,“首作《所爱》拿下去年最高票房”、“获得本年金鹿奖最佳导演奖”、“其父刘恒越美学传承者”......
最后,是海报下方那几个豪爽的大字——
“欢迎池迎导演莅临我馆。”
池迎、池迎。
祝希目光流转,海报中池迎那永远不会僵硬的笑容,让她稍稍有些出神。
声名鹊起的池迎导演,怎么会猝不及防的光临这小城中早已有些被人淡忘的艺术馆?
她垂下眼眸,转身继续向着隐匿在阴影中的员工通道走去。
秋风萧瑟,吹颤了她的睫毛。
......
“祝希,你还是来的这么早。”
刚一推开员工通道的门,正半开着门坐在办公室里的李主管便抬起了头,起身走向祝希。
“祝希,池导今天要来,你知道吧。”
“看到了海报。”
“你怎么不激动?昨天小何她们几个提前知道了这事,当场都跳起来了。”李主管又走近了些,温和的笑容恰到好处地悬在脸上。
“您找我有什么事?”祝希向后退了一步,直奔主题。
“下午池导来的时候,你去门口给她带路指引吧。”
“我有腿伤,不方便。”
“多好的机会,怎么不珍惜,”李主管顿了顿,“那你先去布置会议室吧,池导届时会和馆长在那里交流。先把东西搬到会议室,我等会过去。”
李主管的指尖轻敲着桌上的横幅与展报。厚厚的一沓,都与池迎有关。
祝希目光停驻两秒,这次没再拒绝,抱起,走向里间的会议室。
毕竟她本来就是艺术馆里干杂活的人。
一个月前,刚刚从儿童舞蹈培训班辞职的祝希找到了这份兼职,负责着艺术馆内安检、清洁、搬运等七零八碎的体力活。
累是累了些,但胜在薪资还看得过去,时间也相对宽松。
让她可以有时间去医院治腿。
“吱呀”一声,祝希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过度的黑暗,祝希眯了眯眼。
会议室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清晨的光线,怀抱里是池迎的展报,一瞬间,她有些错乱了时间。
祝希忽然记起,池迎在她的卧室里也不喜欢拉开窗帘。
恍惚,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和池迎一起午睡的夏日午后。
那时,她明明规规矩矩的睡去,醒来时却被池迎抱在怀中之中。
当然,是池迎单方面的抱她,但她推不开熟睡着的池迎。
炎热的夏日,她们只穿着吊带,薄被下,肌肤紧贴着肌肤,每一次呼吸起伏,她都感受到池迎肌肤的温热,能感受到池迎黏腻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锁骨与身前的起伏,然后慢慢消散。
偏偏她动弹不得,偏偏四周一片漆黑,她只能感受着。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不正常的心跳。
终于忍不住,轻轻推了推池迎。
“再睡会。”池迎语句含糊,固执地抱得更紧,仿佛生怕她会从自己手里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