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入秋,风里带着点干冷的劲儿,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钻进来,把走廊里的空调冷气搅得更沉了些。下午两点的谈判,江涣提前十分钟抵达,站在IP联合开发会议室门外的走廊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她穿了一身烟灰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线愈发挺拔。内搭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最显眼的是第三颗纽扣——被她找裁缝缝得死紧,针脚细密又牢固,像给一道早已结痂的旧伤口,焊上了一把无法轻易撬开的锁。这三年来,她再也没让这颗纽扣松动过,仿佛只要它牢牢扣着,那些不愿提及的过往就不会泄露分毫。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是团队成员发来的谈判资料。江涣解锁屏幕,指尖划过微信界面,无意间停在了置顶的“杨涵”对话框。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周前,杨涵发来一句:【会议室空调低,带外套。】她的回复简洁得只有两个字:【收到。】
再往上翻,是密密麻麻的工作对接消息,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而更早之前,那些带着温度的叮嘱、深夜的加班问候,早已被时间冲刷得只剩空白。江涣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随即收回目光,将手机揣回西装内袋,目光投向窗外——楼下车水马龙,帝都的繁华像一幅快进的画卷,衬得走廊里的寂静愈发漫长。
就在这时,远处的电梯“叮”地一声轻响,打破了走廊的静谧。那声音不算刺耳,却让江涣的身体莫名一僵,像被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瞥见一个轻快的身影走了出来。女孩穿黑色紧身T,搭配水洗蓝牛仔短裙,露出纤细白皙的腿,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浑身都透着未经世事的鲜活。黑色的耳机挂在颈间,线绳随意垂着,像把沉甸甸的青春当成入场券,随手挂在身上晃荡,与这栋写字楼的严肃氛围格格不入。
江涣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都跟着滞涩了。
女孩径直朝她这边走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冲她轻轻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风,只够两人听见:“江老师,好久——不见那颗痣。”
“那颗痣”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江涣心上那把锁里,用力拧了一下。她的指尖猛地收紧,手机险些从掌心脱手,还好及时攥住,指节泛出白。
是唐棠。
三年不见,她褪去了大学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张扬的锐利,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藏着星光,带着点不自知的挑衅。江涣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唐棠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微微侧身,率先从她身边擦肩而过。一股极淡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飘了过来——是玫瑰与海盐的混合香,和三年前那个深夜里,缠绕在江涣鼻尖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香气被帝都干燥的冷气稀释过,没了当年的黏腻与缱绻,反而多了几分冷冽的侵略性。它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江涣的鼻腔,顺着呼吸道往下沉,最终在肺里留下一点淡淡的铁锈味,尖锐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