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天还没亮透，窗外只有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被稀释过的颜料，浅浅地晕在天际。江涣是被生物钟准时唤醒的，睁眼时，室内还浸在未散的昏暗里，只有空调持续的出风声，轻得像耳语。

臂弯里沉甸甸的，是唐棠。女孩蜷在她怀里，像只寻暖的小兽，脸颊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均匀又绵长，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江涣的目光落在她额角，那里还覆着一层细细的汗，混着未散的体温，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是昨夜热度残留的痕迹。

江涣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轻了所有动作。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重量，还有那抹熟悉的、带着玫瑰香的气息，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又很快被另一股复杂的情绪缠绕。她盯着唐棠安静的睡颜看了片刻，女孩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唇瓣因为昨夜的辗转还泛着淡淡的红，全然没了昨夜主动勾缠时的肆意。

小心翼翼地，江涣一点点抽回被唐棠枕着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离开她后颈时，还能感受到那里残留的温热。确认唐棠没有被吵醒，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方才停留的方向蹭了蹭，江涣才松了口气，起身往浴室走去。

浴室的灯被她调到最暗，冷白色的光勉强照亮镜面。江涣拧开冷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出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掬起冷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残留的倦意和那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抬眼看向镜子时，她的目光顿住了——锁骨下方，那处熟悉的位置，赫然印着一圈浅浅的牙印，粉粉的，像一枚临时盖上去的印章，清晰地标记着昨夜的亲密。

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圈牙印，还能感受到一丝细微的痛感。江涣的喉结轻轻滚动，昨夜唐棠勾着她脖颈、咬在这处的力道，还有那句带着酒气的“我就想嫖你”，突然清晰地涌进脑海。她闭了闭眼，将脸凑近水龙头，任由冷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物。

就在这时，搁在洗手台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浴室里格外醒目。江涣伸手拿起，是团队成员杨涵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在三个小时前——凌晨1:47：“团队初版过了，等你回来庆功。”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江涣混沌的思绪。她是动画团队的领头羊，是要对整个团队负责的人，昨夜的放纵，更像是一场脱离轨道的意外。江涣将手机扔回洗手台，双手撑在镜面下方的台面上，缓缓用额头抵住冰冷的镜面。水流还在往下淌，顺着她的睫毛滴落，砸在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分不清那滴落的是冷水，是额角的汗，还是别的什么温热的液体。

浴室里只有水流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江涣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才直起身，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走出浴室时，天边的鱼肚白已经浓了些，室内的光线也亮了几分。唐棠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着，呼吸依旧均匀。江涣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拿起散落的衣物穿戴整齐——白衬衫的纽扣被她逐一扣好，遮住了那圈显眼的牙印，也遮住了昨夜的痕迹。

6:00，天色彻底亮了。江涣在床头柜上找了张便签纸，拿起笔写下一行简洁的字：“工作室有事，先走。——江”。字迹刚劲利落，和她的人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放下笔，她想起什么，转身走到客厅的吧台边。那里还放着昨夜从清吧带回来的半瓶梅子酒，瓶身还带着点凉意。江涣打开柜子，找出一个一次性封杯，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梅子酒倒进去，又找了张标签纸，用笔认真地写下四个字：“未成年勿饮”。

她将封杯放在纸条旁边，杯身的凉意和纸条的温热形成细微的反差。做完这一切，江涣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唐棠，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又恢复了静谧，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头的纸条和那杯梅子酒上，将“未成年勿饮”四个字照得格外清晰——那是江涣式的克制，也是藏在决绝背后，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