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主，天色已晚，我等今日就在山下歇息，你收拾好赵家的事务，一日之内，可来寻我。”

说完便御风而起，“赵允昌，自今日起，就是赵家家主，赵家子弟若有不服者，现在就可以站出来，否则往后再起事端，我不夜天定灭了赵家全族！以告慰亡者在天之灵！”

不夜天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山，找了十来家客栈，才让所有的人都勉强有个位置说话。各家客栈掌勺师傅的手艺都不错，只有一样，络清山周边的酒都太清了，不够烈。

陈鹜点了壶茶，坐在靠近客栈门口的桌子上。

原本是朗月清风，突然空气中就沾了一丝血气。

赵允昌已经擦洗干净，还换了身衣服。身后跟着四个人，抬着口棺材。

“让尊主久等了。”

陈鹜饮下一杯茶，“无妨，我说了要等你，就自会等。”

赵允昌命人掀开棺材板，里面赫然躺着通天圣手许万星。“这人死在堕尘山，尸体被扔下山后，由我赵家子弟把他的头身找齐缝好，好生收殓下葬。只是我察觉此事怕是另有蹊跷，故而把这人挖了出来，给尊主查验。”

说完命人把许万星的尸体翻过来，颈下缝合处，赤蝶印仍在。赵允昌从袖口拿出一瓶酒，倒在赤蝶印处，不到片刻，印记便开始模糊不清。

“许万象这种高手，并非是我赵家能指派得动的，怕是他也不愿印上这除非剥皮剜骨，不然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印记，所以只能作假。”

陈鹜咧嘴一笑，“我并非不知，只是总要有人让我堕尘山万鬼平愤，你赵家刚好又十恶不赦。”

赵允昌摆手让那四个人抬着棺材离去，而后跪拜道：“深谢尊主提携眷顾。”

陈鹜摇头，“你该谢自己知情识趣，当仁不让。还该谢你幼年时，心软让了块烂肉给金玉。否则，山上的孤坟，当有你的一座。”

赵允昌惭愧道：“在下出身微寒，本是赵家为了让赵隐楼过继，而随意找来的孩子。谁曾想赵隐楼违逆老一辈的意思，抚养了那兄妹俩。我守着赵家那个疯癫的夫人，艰难度日，直等长大，靠着赵家的名气，才拼得不少财资。可惜没有修炼的天分，亲眼看见金玉身死，却也无能为力。”

陈鹜点头，“往后赵家就是你的了，好生约束族人，要是再有人犯下杀孽，我必杀你问罪。”

赵允昌应下，“定不负尊主好意。”

夜还很长，赵允昌走后，陈鹜的一壶茶始终也没有喝到尽头。

赵薄云也在坐在他身边，要了壶最便宜的炒青茶。

一口茶水饮尽，连着茶叶沫都吞了下去。而后懒懒散散地说：“辛恕这些日子收了不少流离失所的孤儿，吃喝拉撒都是钱，他只会耍两板斧，舞一柄剑。不愿欺压平民，更是和豪绅打不来交道，剑上几个豁口都舍不得换，我也得替他省着点儿。”

陈鹜又让店家上了两坛子酒，“改日我让人送些不夜天的好酒给你，现下，先将就喝着吧。”

赵薄云漫不经心地打开酒封，“你这不夜天尊主做得挺潇洒啊。”

陈鹜苦笑一声，“不夜天万鬼在前，周围几座山，但凡有点眼色的，都知道逢年过节，送上礼来。再有月余，窃欢楼分号就能在堕尘山下开张，要是夫人有意，在九华剑宗门口，也可以有个窃欢楼分号。”

赵薄云执坛饮酒，“过后我去找你，人生一世还是得活得阔绰些，给辛恕也多打几柄刀剑，还得给轻雾准备嫁妆。”

陈鹜点头，“那就恭候夫人大驾了。”

一坛酒未饮尽，辛恕就怒气冲冲地进了门，抢过酒坛，“夜半三更，和个名声不正，惯会三心二意，始乱终弃的风流子，喝个烂醉如泥，赵薄云，你当我是死的吗！”

一身白衣，正襟危坐的陈鹜，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

赵薄云仅是七分清醒三分醉，埋怨道：“拿着你的斧头滚远点，我在谈生意，谈好了，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夜尽天明，霞光隐隐挂在了不远处的山上。

辛恕堂堂男子汉被逼得红了眼眶，“我就知道你嫌我穷，我就知道！玉门山上那个天杀的倒是有钱，不还是让人给始乱终弃了吗！银样镴枪头！没用！你知道吗！他更没用，你就别想了！”

眼见辛恕滴酒未沾，却醉得更厉害。赵薄云起身就把拉着他走，别再丢人现眼。

临走时赵轻雾轻踹了辛恕一脚，又对着陈鹜坦然道：“这次他该谢你。”

陈鹜端着杯茶敬他，“那我也该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