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乞，万年盗，要是乞讨不得，自可去偷去盗。

只是聂鸣把他们一门的名声都丢光了，不仅偷盗不成，还被人砍去了四肢，扔在了城门口，说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心术不正，偷盗为生的下场。

相传，让病弱的孩子，得金佛相伴，能令其百病全消，余生平安顺遂。他只是想讨个巧儿，让他瘦得和个猴子一样的小孙子，能得金佛相伴一宿。他求了，求不来，就只能伸手去拿，去偷，结果手没了，命也没了。

他没能耐看着他的孙儿长大，百年后再去找，连风声都没留下一缕。

“老乞丐胆子小，可这金佛如今再看，似乎也没什么贵重可言。”

说完随手就将它丢到了地下。

韩家仆人见状，跪扑了几步，护住了金佛，看佛头上的翡翠玛瑙掉了一地，当即高呼:“你这不知礼数的老乞丐，只凭地上的这些翡翠，就够买你十辈子！更别说上面镶金点翠的技法，你怎么敢如此妄为！”

一言未尽，一阵罡风就把他连带着什么金佛，都卷到了殿外。

岳青摔了酒坛，“哪里来的野狗狂吠，我这不夜天大殿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吗！”

陈鹜也到了桌前，手中还拿着个盒子，盒中金佛比聂鸣手中拿得更大，做工看着也更细致些。

“尊主息怒，小事一桩。”

陈鹜在许桃花身前站定，含笑道：“恰巧我家娘子也喜欢收集金佛，这便是他最心爱的一座了。今天就赠给韩太爷，大喜的日子，还请您息怒。”

聂鸣身边也多了个年纪不大的娃娃，“师父，咱们走吧。”

这娃娃依旧是瘦，吃了多少好东西都喂不胖一样。刚来堕尘山上时，还生着病。那时候万鬼都挑精神头儿足的孩子，就千岁乞默不作声地把这孩子抱走了。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我等从留仙池底到堕尘山上，也不是来做缩头乌龟的！”

老乞丐伸手摸了摸娃娃的脑袋，“韩老太爷，你杀人无数，作恶无数，就不怕夜里有厉鬼索命吗？”

不等韩太爷说话，赵慕春就厉声喝道：“放肆！我仙门四家杀得都是该杀之人，岂是你们这些下三滥能置喙的！”

语犹未了，一阵罡风把他击落在地，吐血不止。

“该杀之人，好一个该杀之人！”

岳青几步上前，横笑道：“那今日在场仙门四家之人，在我看来，也都是该杀之人！应死之辈！来日我不夜天定屠尽四家，看你们这些欺世盗名的鼠辈，狐假虎威的小人！还能威风到什么时候！”

言尽，在场四家或者依附四家的门派，都变了脸色。

此时殿外叶仲和惊慌失措地走进来，“真人！不好了，涂安入魔了，还抓走了韩小公子，说要把他剥皮抽骨，炖烂了吃肉！您快去救救小公子吧！”

不及韩殊业细思，韩老太爷也催促道：“盈风不知变通，法术不济，你快些去把他救下。”

韩殊业起身出殿，跟着神情狼狈的叶仲和，去寻韩盈风。

许桃花见状神色大变，恳切地对岳青道：“尊主，涂安三十年前，被那叶仲和所害，畏光嗜血，我让他住在山中洞穴内，从无外出，如今更不会滥杀无辜，定还是叶仲和的诡计！”

“涂安救我性命，待我不薄，我不能看着他死。”

说完就抬步要走，陈鹜站定，“这里有我安排，韩殊业不是嗜杀之人，你切勿心急，快去快回。”

话音未落，许桃花就向着岳青，飞身挡了过去，一道紫金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了许桃花身上。

一道尤嫌不够，第二道也很快落下，许桃花身中两道紫雷，已是无力起身再替岳青抵挡，岳青回过神来，倾身回护许桃花。

陈鹜提步要赶过去，却被古远峥拉了一下，“他们与你，终究殊途。”

待陈鹜甩开他，再要上前时，五道紫金雷已落，许桃花和岳青生死不知，被四周烟尘拢着。

“不虚刀、万人屠何在！”

“刘常、张秉，在！”

“把那个畏首畏尾，只敢暗箭伤人的败类，给我就地正法！”

陈鹜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往许桃花跟前奔。

可来不及了，五道落雷他受了两道，红裙上湿漉漉的都是他的血。

许桃花伸手抚上了陈鹜的侧颈，他自尽时留下的伤疤，已经恢复如此。

“不夜天给你，窃欢楼也给你，别忘了我，牵挂着我。”

眼泪浇在许桃花脸上，他痛苦万分地问：“陈鹜，你现在知道，什么是恨了吗！”

灰飞烟灭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让陈鹜去恨。

许桃花不喜欢红色，本想穿桃色的衣裙。可布庄的老板说，成亲就得穿红色，寓意好，也喜庆。能佑新人余生顺遂，百年好合。他不信，可还是买了。

陈鹜是真心实意想和他成婚，真心实意想就在这堕尘山做个大总管，就这么过下去的。

可他的妻子，死在了和他的大婚当天。

灰飞烟灭，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