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鹜被噎醒,勉强吞下去五颗朱果。许梨花唇边绽出了一个笑容,翻身爬到了床上,把陈鹜搂在了怀里。
山间野兽争夺地盘,受伤是常事,山神怜悯众生,会在山间隐秘处种下朱果,能救濒死的野兽一命,并在短时间内重塑其骨肉,令其有能和山间百兽再战之力。
若干年前,曾有修道之人因身受剑伤,冒险入深山采摘朱果,遭百兽围攻,濒死之时,拿到了朱果。吃下之后,他身上多年难治的伤痕果真都痊愈了。
许梨花见不得陈鹜日日都因身上鞭痕辗转反侧,就冒险进了一次深山,上天庇佑,他找到了朱果,也遭遇了百兽围攻。不过尚有真武阶的实力在,拼掉半条命去,陈鹜总会照顾他的。
看着许梨花恬静的睡颜,和他一身的血迹,陈鹜没再睡着。只是他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在慢慢消失,可一颗心还是轻颤着,身体却被紧搂着。
许梨花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陈鹜掀开他渗血的衣服,发现下面的血肉完好无损。许梨花笑得狡黠,“我摘了六个红果,自己吃了一个。”
野兽在结界前守了几个日夜方离去,赤蛇郎赶紧下了一趟山,带回来一床红色的锦被,自在地说:“今日山下有两户人家娶亲,那鞭炮放得震天响,差点惊着我的牛。有一户新郎官儿长得也俊,我本打算等着看揭盖头的,可又见日头西沉,就匆忙带了条被子回来。”
一番话像鞭炮一样说完,又扭头看着这俩夜里睡一张床的人,纳闷儿道:“你俩会成亲吗?谁骑马?谁蒙盖头?”
他自是不会提自己也坐过大花轿,还险些嫁给一头脏心烂肺的虎妖。可这山里冷清,要是办场喜事,可比添床红被子,喜庆多了!
许梨花紧盯着陈鹜,期期艾艾地开口,“我们理应成亲的,骑马骑牛都好,蒙盖头也好,陈鹜,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陈鹜的心像是少了一块,在泊泊地往外流血,嗓子也隐痛难忍,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在不住地尖叫,他不能答应,虽然丧失了记忆,但他的身体告诉他,他不该答应的。
可是他笑着点了头,用嘶哑的嗓音说:“我们是要成亲的,你救了我,全心为我,我怎么能不和你成亲呢。”
那时的许梨花不懂什么叫感恩戴德,什么是结草衔环,只以为陈鹜是一心爱着他的,丢失记忆的陈鹜一心爱着许梨花,他们能就这样相知相守一辈子,喜乐安宁地过一辈子。
成亲前一天,赤蛇郎特地从山下,买了好几支儿臂般粗细的红烛,和两卷红绸以及若干的花生桂圆等一类干果。陈鹜及许梨花去成衣铺子里,做了两身红衣裳,和两张红盖头。
山下镇子小,没见过两个如此貌美的断袖,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直等许桃花拿着红盖头在陈鹜脸前比划,才恍然大悟。可如今这世道艰难多变,能守着铺子挣俩钱,够养家糊口已是不易,也没那么多闲工夫说嘴。
而且这些日子,全天下的断袖好像都变多了。前几天还听说九华剑宗里的仙长也要和个男子成亲呢,说这男子不仅长得龙眉凤目,美若天仙,还和玉门山上的神君纠缠不清呢!是剑宗里的仙长费了大力气才把他从玉门山抢夺过来的!这一桩姻缘,别说什么断袖不断袖,是真给九华剑宗长脸啊!
成亲那日,陈鹜给许梨花也蒙了盖头,俩人一起骑上戴着一朵大红花的老黄牛,绕着茅屋转了一圈。然后在天黑之前,祭拜了天地,被送入了洞房。
许梨花率先揭开了陈鹜的盖头,又仰着脸让陈鹜揭开他的。而后许梨花从外间拿出一坛子同样系着红绸的烈酒,红着脸看陈鹜。
“山下镇子里的大娘说,成亲要给娘子饮酒,头夜才能过得顺畅。”
陈鹜接过酒坛,倒了满满一碗,爽快饮尽,烈酒浇喉,双颊立马染上坨红,“大娘还说什么了?”
许梨花用双唇轻触了一下陈鹜的嘴角,“大娘还说,新婚当夜要体恤娘子,别做得太过。”
陈鹜又饮了一碗酒,咧嘴笑着,“不怕,我不仅是你的娘子,还是你的郎君啊。”
那一夜的滋味儿,让许梨花记了很久。
陈鹜第二天没有下床,只将就着喝了碗稀粥。赤蛇郎那天也彻夜未归,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再坏了他的修行。
后来陈鹜但凡饮酒,都一定要饮足三碗,可许梨花一早就把烧刀子的烈酒,换成了果酒,任他喝一坛,到了床上也只是朦胧有些醉意。
正是意气最盛的时候,又遇到了最爱的人,不纠缠个够,怎么能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