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寸镇的一户瞎眼老妪家里,陈鹜拿着赤蛇郎给的银票,换得了老妪短暂几天收留。原本赤蛇郎一身狼狈,是要驾着他的老黄牛,赶紧出镇的,只是韩殊业面色苍白,怕是再耽误一刻就要撒手人寰了。
无奈只能找了间老妪家里的房子住下,赤蛇郎还又用了一张银票,换来袋大米,要老妪煮了锅粥。看着陈鹜颇熟练地喂韩殊业喝了粥,他才靠着床头坐下,“今天真是累啊,我一个人拳打脚踢对付了十来个壮汉,才把我的黄牛抢回来。”
言罢,还伸头看了一眼黄牛,唯恐它再被别人给牵走了。
陈鹜回之以微笑。
赤蛇郎也听到韩殊业晕倒前说得话了,所以眼下也不敢多嘴。只能端了碗薄粥,闷不做声地连喝了三碗。
陈鹜端了水盆进来,给许梨花擦脸。擦干净的许梨花,确实面容白皙,就是有些太瘦了。而后因浑身疼痛不止,他便解开自己的衣衫,看到了数不清的鞭痕。不禁暗想自己曾经是怎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物,要受这样重的刑法。
许梨花,没错,就是许梨花,这世上再没有旁人提什么琅玉真人,什么韩殊业了,他是许梨花,他就要做许梨花。
许梨花在陈鹜刚要系上衣带的时候醒了,他泣涕涟涟地说:“是我连累得你,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被邪魔外道捉走,受了刑罚,还险些救不回来,都是我连累得你。”
一向清高自持的仙君,天赋异禀般地流下了止不住的眼泪,看得人心酸。
陈鹜坐回床边安抚他,心中庆幸自己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如今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自责。”
许梨花仍是低着头,轻声说:“往后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再受伤。你身上的伤我一定想办法治好。”
没等把那袋大米吃完,老妪家的儿女便回来,面目凶狠地要赶他们走。好在许梨花已经能下地,脚上磨得血泡也结了痂。赤蛇郎牵着他的黄牛走在前头,陈鹜和许梨花闷头跟上。
可天大地大,他们确实也没了去处,索性这附近遍是荒山,找一两处野洞暂避,也不是问题。
不过上天也总是眷顾他们的,赤蛇郎闷头走了大半天,期间只往人烟稀少的僻静处钻。起先陈鹜拉着许梨花,怕他摔跤,后面就是许梨花半拥半抱着他,愣跟着赤蛇郎走。
在此刻的许梨花看来,哪里都是好的,荆棘遍地是好的,荒无人烟是好的,只要陈鹜还活着,还同他在一起就都是好的。
只是丢失了大半记忆的陈鹜,本能地想挣脱出许梨花的怀抱,也从心里觉得自己和他,并非是相互爱慕,要相伴终老。因为埋在他血肉里的那颗心,始终都在轻颤着,并非出于爱意,而是恐惧至极。
隐现在山间的几座茅草屋,救赎了赤蛇郎的所有无可奈何。他不管不顾地狂跑了几步,在茅屋前站定,见老黄牛正躲在一边悠闲地吃草,就进了屋子,找了张藤椅悠然坐下。
“你们快进来吧,昨天夜里有老神仙给我托梦了,说这个地方就是专门给咱们准备的。”
许梨花不疑有他,拉着陈鹜也进去了。屋内家具摆设齐备妥当,灶房里米面粮油都很齐全,衣柜里还放着不同厚薄的几套衣衫,真像是神仙赐下的。
入住茅屋的头一晚,陈鹜就用灶房炒了三碟子菜配一锅米饭。许梨花津津有味地吃了很多,中间嚼了好几块辣椒,眼角溢着泪硬是咽了下去。陈鹜给他倒了碗温水,他匆忙喝了,“这东西我之前见人吃过,吃完浑身冒汗,身上还要长红疹子的!”
陈鹜点头应是,“那你之后就把它挑出来。”
许梨花笑着说,“人生百味,酸甜苦辣,辣味排在第四,不吃不就少尝了一味嘛。”
赤蛇郎饭吃到一半,就借故出了门去,化出原形,扑到野地里生吞了好几只兔子,到了深夜才甩着尾巴,懒洋洋地回去。
恰巧就看见许梨花浑身是血地倒在门口,手里还紧攥着什么东西。
茅屋外有结界,只让他们三个进出。赤蛇郎扭头看结界外,群兽徘徊不去,鬼哭狼嚎声一片。
许梨花被这嚎叫声震醒,踉跄着到了陈鹜床前,不由分说地把一颗颗通红的果子塞到了他嘴里,还喃喃地说着,“快咽下去,快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