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鹜近些天总往山下跑,还时不时的带些木头轴子、棍子回来,等有一日,他费劲的带回两个木轮子,梁霜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闷闷的说了句:“我自己能走”。
要当作扶手的那一截木头还很粗糙,陈鹜正用一块从老木匠那里讨来的砂纸费力的磨擦着。
“我当然知道你能走,不光能走,你还能蹦呢!可是你也得可怜可怜我,万一你走不动了,就我这身板儿,现下还是很难把你背起来的。所以咱们坐着轮椅去,找个偏僻些的地方,好不好?”
“我不怕被人看。”
“我怕啊,等将来你手握长剑,为民除害,威名远扬的时候,我怕窜出来个人说你是个出门还需要坐椅子的娇女子,平白毁了你行侠仗义的威风。”
要出门那一日,天气正好,俩人起了个大早,鸡窝里多了五六个鸡蛋,陈鹜把他们收拾好了一并放进灶台,然后把昨夜就温上的白粥盛了两碗。每一碗里都缀了五个切半的红枣,看着很舒心。
俩人在离院子不远处的空地上拿出了风筝,索性本来就是偏僻,没什么人经过。
刚一拿出来,风筝就像被施了什么法术一般,也不用乘风拉线,自己就升到了半空中,还自己在空中转圈,好像一只真蝴蝶在翩翩起舞。
一阵风起,蝴蝶跟着风飞远了,手里的线再怎么拉都拽不住。没一会儿天上的风筝看不见了,圆轴上的线也凭空消失了,只留个线轴在手上,像是一场恶作剧。
“你说徐惠安那个大兔子这么费事,送来一只会自己跑的风筝,是什么意思。”
梁霜偏头看他,“可能是怕你觉得无聊吧。”
正说着那只蝴蝶又翩翩的飞了回来,继续在天空中飞舞,即使狂风骤起也仍然飞得恣意。
陈鹜担心梁霜着凉,就在午时前推着她进了院子。那风筝还跟着飘进了院子上方,直到夜幕降临,才落到了地上。
夜间梁霜做了一个梦里,梦中她处在一片空地上,陈鹜伏在地上恸哭,鹫鸟被条铁链缚着,正在拼命挣扎。
梁逊正面色苍白的看着她,她想到跑到梁逊跟前,却怎么也靠近不了。梁逊在流血,她耳边一直有血滴下来的声音,还伴着刀吟。
突然,梁逊浑身血流如注,在她眼前苦苦挣扎,她想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
再睁眼,鼻腔和嘴里熟悉的血腥味,让她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又发病了。
陈鹜拿着软帕正一点点的擦拭着她下巴上的血渍,见她睁眼,忙端来了碗姜汤。
“可能是昨天着凉了,喝点姜汤就好了。”
她刚一张嘴,无数的血液又从她喉咙里涌了出来,生生毁了那碗汤水。
“我还能熬到什么时候,陈鹜,求求你告诉我,我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陈鹜熟练的倒出一枚红丸,喂到了她口中。
“你还要熬到梁叔回来,熬到你仗剑江湖,熬到你白发苍苍,熬到你子孙满堂,梁霜你还要熬很久,咬紧牙关熬住了,知道吗?”
那块软帕被浸的泛红,陈鹜拿到外面去洗干净,回来继续帮梁霜擦干净。
边擦着边双眼泛红对着梁霜说:“你知道什么叫饥饿吗?我曾经有一个多月没吃上一粒米,一口面,饿得狠了就翻进猪圈和猪抢食。但是不行,吃完了会控制不住的吐出来,比没吃还饿。在饿得两眼发直,双腿站不起来的时候,我看到有个驴车上掉下来半口袋麸糠,刚吃第一口还是受不了会吐出来,但是慢慢就好了,肚子里灼烧的感觉也会慢慢消失,靠着那袋麸糠,我熬过了那个冬天。”
“梁霜,现在我熬过来了,你也会熬过来的对吗?”
数不清的泪水从梁霜虚弱的脸上流过,她艰难的握住了陈鹜的手,坚定地说:“我们可以熬过去的。”
可是当天夜里,小院的门就被粗暴的打开了。赵慕阳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身边依旧仆从如云。只这次身后还站着个身穿红衣,系着绿腰带的怪人。
陈鹜匆忙跑到院子了,顺势操控着院外的几颗巨石,一脸警觉的说:“你来做什么。”
赵慕阳没有搭理,只高声说:“这位是通天阁的报丧使,特地来给你们报丧的。”
梁霜惨白着一张脸出来,“你说什么?”
那身穿红衣系绿腰带的怪人手持一个盒子,利落的打开,放到了地上。
陈鹜躬身去看,是一截握着残刃的断臂。
漆黑的刀刃是梁逊视作好友的狂刀,粗粝的大手曾经拍着陈鹜的肩膀,让他们等他回来。
陈鹜摔倒在了那盒子前,止不住的叩首。梁霜见状也踉跄着走到了院子里,在看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之后,目眦欲裂,直接一口血喷了出来,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那报丧使见状,只公事公办道:“通天阁今送玉门山真武阶修士,梁逊断臂残刀回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