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晚会后的那个周末,北京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清晨,宋晴被窗外异常的寂静唤醒。拉开窗帘,眼前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树枝上积着厚厚的雪,屋顶白了,地面白了,连空气都仿佛被雪净化过,清澈而凛冽。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言衡发来的消息:“下雪了。要不要去天台看看?建筑系馆的天台视野很好。”
宋晴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天台。那个地方她从未去过,但在很多校园传说里,天台总是和青春、秘密、未言之语联系在一起。
她回复:“好。什么时候?”
“十点?雪应该会小一些。”
“十点见。”
九点五十分,宋晴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全副武装地出门。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细碎的雪花在空中缓缓飘落,像天空撒下的糖霜。
建筑系馆的天台在顶层,需要爬一段额外的铁梯。宋晴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时,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特有的清新气息。
陆言衡已经到了,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她,看着远方的雪景。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羽绒服,围着灰色的围巾,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上,像细碎的星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宋晴时,他笑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你来了。”他走到她身边,“冷吗?”
“还好。”宋晴走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所有的建筑都盖上了白雪,平日里熟悉的景色变得陌生而梦幻。远处的西山也白了头,在灰白的天空下轮廓模糊。
“真美。”她轻声说。
“每年第一场雪,我都会来这里。”陆言衡说,“看雪如何改变城市的样貌,如何让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又新鲜。”
宋晴转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珠。他的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眼神明亮。
“你经常一个人来?”她问。
“以前是。”陆言衡说,“今天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
这句话里有某种暗示,但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强调。宋晴没有追问,只是转头继续看雪景。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雪花飘落,看着校园在雪中静默。天台上的风很大,吹起积雪,在空中形成小小的雪雾。宋晴的围巾被风吹起,陆言衡伸手帮她整理好,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脸颊,冰凉但温柔。
“谢谢你邀请我来。”宋晴说。
“谢谢你愿意来。”陆言衡回答。
简单的对话,但含义丰富。谢谢你愿意踏入我的私人空间,谢谢你愿意分享这个对我有特殊意义的时刻。
雪渐渐停了,云层裂开缝隙,阳光从缝隙中透出,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世界突然明亮起来,积雪反射着阳光,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看那边。”陆言衡指向远处,“图书馆的屋顶,雪正在融化,形成了冰柱。”
宋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图书馆的坡屋顶上,积雪在阳光照射下开始融化,雪水沿着屋檐滴落,在边缘形成了晶莹的冰柱,像水晶帘幕。
“很美。”她说。
“也很短暂。”陆言衡轻声说,“太阳再强一些,冰柱就会融化消失。但正因为短暂,才更珍贵。”
宋晴品味着这句话。就像青春,就像大学时光,就像某些感情——正因为知道终将结束,才更值得珍惜。
“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她问。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但总觉得太直接,今天在这个空旷的天台上,问出来似乎很自然。
“申请了几家设计院,还在等消息。”陆言衡说,“最想去的是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他们做的公共项目比较多,符合我的理念。但也申请了上海和深圳的,作为备选。”
他顿了顿,反问:“你呢?”
“我拿到了一家报社的实习转正机会,在上海。”宋晴说,“是做调查记者,正是我想做的方向。”
“上海。”陆言衡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那……我们可能会去不同的城市。”
这个问题终于被摆上台面。毕业后,各奔东西,是大多数校园感情的结局。他们的感情甚至还没真正开始,就要面临分离的考验。
“也许吧。”宋晴说,“但现代交通很发达,北京到上海,高铁只要四个多小时。”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四个多小时的距离,加上工作的忙碌,生活的压力,足以让任何脆弱的感情夭折。
陆言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距离不是问题,问题是心是否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