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开始在城市街道上呼啸。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距离学期结束还有三周,毕业的气息已经悄然弥漫。
周五傍晚,宋晴从报社实习回来,刚走进宿舍楼就听见林晓兴奋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
“晴晴!你可回来了!”林晓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手里挥舞着一个白色信封,“你看看这个!”
宋晴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是学校百年校庆的邀请函,设计得很精美,烫金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下周六晚上,大礼堂,百年校庆晚会。”林晓眼睛发亮,“听说会有很多校友回来,还有知名艺术家表演。最重要的是——”她故意拖长声音,“每个毕业生都可以带一个伴儿!”
宋晴把邀请函放回信封:“所以?”
“所以你邀请陆言衡啊!”林晓理所当然地说,“你们这学期合作得这么好,论文都快完成了,一起参加校庆晚会多合适。”
宋晴摇摇头,继续往楼上走:“我们只是合作完成论文,没到那种程度。”
“哪种程度?”林晓紧跟在她身后,“一起吃晚饭、一起泡书店、你还去了他工作室,这还不够?我跟你说,建筑系的人都说,陆言衡从来没带女生去过工作室,你是第一个!”
宋晴的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那是因为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林晓撇嘴,“得了吧。我问过建筑系的人,他们说陆言衡这学期变化可大了,以前经常迟到早退,现在特别守时;以前做设计随心所欲,现在特别认真。你说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宋晴推开宿舍门,放下书包,“也不想知道。”
但话虽如此,那个问题却在心里悄然生根。她想起这几个月和陆言衡的合作: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逐渐的理解尊重,再到现在的默契配合。他们每周固定见面两次,在书店或咖啡馆讨论论文,偶尔也会聊些专业之外的话题。
论文进展得很顺利,已经完成了初稿,正在修改润色。老教授对他们的合作成果表示满意,甚至建议他们可以考虑将论文扩展后投稿到学术期刊。
然而随着论文接近完成,一个问题开始浮现:论文完成后,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见面?
这个想法让宋晴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暮色渐浓的天空。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陆言衡发来的消息:“论文修改稿我发你邮箱了。另外,下周六校庆晚会,你有安排吗?”
宋晴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林晓凑过来想看,被她侧身避开。
“谁啊?是不是他?”林晓敏锐地问。
宋晴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果然有一封陆言衡发来的邮件,附件是论文修改稿。邮件正文很简单:“这是根据你上次意见修改的版本,请查收。另外,如果你还没有校庆晚会的伴,我们可以一起去。当然,如果你有别的安排,就当我没说。”
很谨慎的邀请,留足了退路。
宋晴看着屏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理智告诉她,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邀请,同学之间一起参加活动很正常。但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不只是“同学之间”那么简单。
这几个月,她对陆言衡的了解已经超出了“同学”的范畴。她知道他喝咖啡不加糖,知道他思考时会转笔,知道他做设计时的小习惯,知道他相信建筑可以温柔地改变世界。她知道他散漫外表下的认真,轻松谈吐下的深刻,随性举止下的坚持。
这些了解,让那个邀请变得不同寻常。
“怎么样?他约你了吧?”林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晴关上电脑,转过身:“他说可以一起去校庆晚会,如果我还没有别的安排。”
“那你还犹豫什么!”林晓拍手,“答应啊!多好的机会!”
宋晴沉默了一会儿:“晚会结束之后呢?论文已经快完成了,之后我们还有什么理由见面?”
这个问题让林晓也安静下来。她走到宋晴身边,声音变得柔和:“晴晴,你是在害怕吗?”
害怕?宋晴思考这个词。是的,也许她是在害怕。害怕一旦跨过那条线,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害怕投入感情后可能受伤;害怕改变现状带来的不确定性。
“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她最终说,“合作顺利,互相尊重,保持适当的距离。”
“但你喜欢他,不是吗?”林晓轻声问。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宋晴没有回答,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喜欢?欣赏?尊重?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陆言衡:“不用急着回复,你可以慢慢考虑。对了,我找到一些关于社区信任机制的新文献,已经发你了,可能对论文最后修改有帮助。”
他总是这样,从不给她压力,总是留有空间。这种体贴,反而让她更难拒绝。
那一晚,宋晴失眠了。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几个月与陆言衡相处的片段:课堂上针锋相对的辩论,图书馆里深入的讨论,工作室里专注的侧脸,书店里温暖的对话。
她想起他说“温柔地改变世界”时的眼神,想起他抚摸建筑模型时的专注,想起他帮助同学解决问题时的耐心。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路灯下他挥手告别的剪影。
凌晨两点,她终于拿起手机,回复了那条消息:“好的,一起去吧。”
发送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望着天花板。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清晰而有力。
那一周过得很快。论文进入最后修改阶段,两人见面更加频繁,但话题始终围绕着论文,谁也没有提校庆晚会的事。那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张力。
周五下午,他们在书店完成论文的最后一次修改。保存文档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历时三个多月的合作终于结出果实。
“完成了。”陆言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感觉有点不真实。”
宋晴也有同感。这几个月,论文几乎成了他们生活的重心,每周固定的见面,持续的讨论,反复的修改。现在突然完成,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老教授说我们可以考虑投稿。”陆言衡说,“你觉得呢?”
“可以试试。”宋晴点头,“不过需要再做一些扩展和深化。”
“那……我们还需要继续合作。”陆言衡看着她,眼神中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晴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决定投稿,他们就有理由继续见面,继续合作。这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那段即将结束的关系得以延续。
“好。”她说,“寒假期间我可以整理文献,你可以完善案例分析。开学后再讨论扩展方向。”
陆言衡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好,就这么定。”
窗外天色渐暗,书店的灯光温暖地亮起。服务员走过来提醒他们要打烊了。
“明天就是校庆晚会了。”走出书店时,陆言衡说,“晚上七点开始,我六点半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好。”宋晴点头,“需要穿得正式吗?”
“不用太正式,但比平时好一点就行。”陆言衡想了想,“我穿衬衫和西装外套,你可以穿……那条深蓝色的裙子?我看你穿过一次,很好看。”
宋晴有些意外。那条裙子是她一个月前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时穿的,只穿过那一次。他竟然记得。
“好。”她轻声说。
分别时,陆言衡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宿舍,林晓已经为明天的晚会兴奋不已。她拿出几条裙子让宋晴帮忙选,又讨论妆容和发型。宋晴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脑海中全是明天晚会的场景。
她拉开衣柜,找出那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裙子是简约的款式,及膝长度,剪裁合体但不紧身,领口和袖口有细致的镶边。她记得买这条裙子时,母亲说蓝色很适合她,显得沉稳又温柔。
温柔。这个词最近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因为陆言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