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叶卡捷琳堡在暴风雪后的苍白阳光中浮现。这座城市看起来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完整。建筑大多完好,街道相对干净,甚至有些窗户还亮着灯——不是火光,是电力灯光。
“这里有电力?”周雨薇惊讶。
“可能有人维持着发电机。”林薇降低车速,“但我们得小心。完整的城市意味着可能有大量感染者,或者……高度组织的幸存者团体。”
他们从东郊进入,选择工业区道路,避免市中心。但即使工业区也异常安静。废弃的工厂大门紧闭,街道上没有车辆,雪地上没有脚印。
“太干净了。”陈屿警惕地说,“像是被专门清理过。”
卡车在一栋仓库前停下。林薇用无线电尝试联系:“这里是‘黎明’组织,呼叫叶卡捷琳堡联络点。重复,呼叫叶卡捷琳堡联络点。”
几秒钟后,回复传来,信号很差:“……收到……请到……市中心剧院……小心……街道……”
“剧院?在市中心?”张桦皱眉,“那是陷阱的可能性很大。”
“但如果是联络点,他们可能控制了剧院。”林薇说,“我们需要情报和补给,必须冒险。”
他们决定分两组:林薇、陈屿、李哲、张桦去剧院;老韩、赵启明、周雨薇、小川留在卡车待命,如果两小时内没有返回或联系,就立即离开。
四人乘卡车前往市中心,在距离剧院一公里处停车,步行前进。街道两旁的建筑确实完好,有些商店橱窗里的商品还陈列着,覆盖着灰尘。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寂静。
“这里发生过什么?”李哲低声问。
“可能是早期就被控制或清理了。”陈屿说,“看那个。”
他指着一栋建筑的外墙,上面有弹孔和爆炸痕迹,但都被粉刷覆盖了——粗糙的粉刷,颜色和原来不同。
“有人在维持这座城市的‘正常’外观。”林薇说,“为什么?”
剧院是一座新古典主义建筑,门前有立柱和雕像。大门紧闭,但侧门虚掩着。他们小心进入。
内部奢华但破败:红色天鹅绒座椅大多撕裂,水晶吊灯破碎,舞台帷幕沾满污渍。空气中有灰尘和霉味,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楼上。”陈屿指向上层包厢。
他们走上楼梯,音乐声越来越清晰: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小提琴部分,但演奏得断断续续,像是初学者在练习。
在二楼最大的包厢里,他们找到了声音来源。
一个穿晚礼服的男人背对他们,站在包厢边缘,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正在拉小提琴。他的技法生疏,经常走调,但极其投入。
他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直到一曲终了(或者说中断),才慢慢转过身。
他大约五十岁,面容憔悴但眼睛异常明亮,礼服破旧但整洁。他优雅地鞠躬:
“欢迎来到叶卡捷琳堡大剧院。我是这里的……经理,伊戈尔。抱歉演出水平不佳,我们的首席小提琴手上个月……辞职了。”
他的俄语有浓重口音,但英语流利。
“我们是‘黎明’组织。”林薇说,“我们收到联络信号。”
伊戈尔放下小提琴,眼神变得锐利:“密码?”
林薇说出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伊戈尔点头,放松下来:“请坐。要喝茶吗?我们还有一点储备。”
他在包厢里的小桌上摆出茶具,倒上真正的红茶——在末世中不可思议的奢侈。
“叶卡捷琳堡发生了什么?”陈屿直接问,“城市为什么这么……干净?”
伊戈尔微笑,但那笑容里有深深的疲倦:“因为我们有最好的清洁工。或者说,清洁工们有最好的管理者。”
他走到包厢边缘,指向窗外:“看那里,街道尽头。”
他们看去。起初什么也没有,然后,一群感染者出现了。大约二十个,穿着统一的橙色环卫制服,拿着扫帚和铲子,正在清扫街道上的积雪。它们的动作协调,有明确分工:一部分扫雪,一部分装车,一部分运输。
“它们在……工作?”李哲难以置信。
“是的。”伊戈尔说,“三个月前,一个特殊的感染者出现了。我们称它为‘指挥家’。它能控制其他感染者,给它们分配任务。作为交换,我们为它提供……‘报酬’。”
“什么报酬?”
伊戈尔的表情变得痛苦:“活人。每周一个。否则它就让感染者大军摧毁整个城市。”
包厢陷入死寂。
“你们在用人献祭?”张桦声音冰冷。
“我们在选择牺牲少数拯救多数。”伊戈尔说,“叶卡捷琳堡有五千幸存者,在地下掩体里生活。每周一个人,换取其他人相对安全的生活。这是数学,不是道德。”
“那个‘指挥家’在哪里?”陈屿问。
“在电视塔顶。”伊戈尔说,“它很少下来,通过感染者传递指令。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从哪里来,只知道它要活人,而且……它对音乐感兴趣。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演奏,为了取悦它。”
李哲感到一阵恶心。这种“和平共处”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不适。
“我们需要补给和情报。”林薇说,“我们要去格陵兰。”
伊戈尔摇头:“你们走不了。‘指挥家’知道你们来了。它想要你们——新鲜的、健康的、从远方来的样本。它已经派‘邀请团’来了。”
话音刚落,剧院外传来声音。不是感染者的嘶吼,而是……掌声?
他们走到窗边。剧院前的广场上,站着一群感染者,大约一百个,穿着各种破烂的正装和礼服。它们正在鼓掌,动作整齐,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领头的一个走上前,穿着破旧的燕尾服,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它用扭曲但清晰的声音说:
“尊贵的客人,请出来。指挥家大人邀请你们共进晚餐。”
22.
“不能去。”张桦说,“这是明显的陷阱。”
“但如果我们拒绝,它们会攻击剧院。”伊戈尔说,“而且‘指挥家’控制了全城的感染者,数量至少十万。你们逃不出去。”
陈屿思考:“如果‘指挥家’有智力,也许可以谈判。而且……我想看看它到底是什么。”
“太危险了。”李哲反对。
“所有选择都危险。”陈屿看着窗外鼓掌的感染者,“但如果我们能获取‘指挥家’的样本,可能对研究有帮助。而且,也许我们能找到不用献祭活人的方法。”
最终决定:陈屿、林薇去电视塔;李哲、张桦留在剧院,如果两小时后他们没有返回,就设法突围与卡车组汇合,然后离开城市。
离开前,陈屿拥抱李哲,低声说:“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李哲打断他,“因为我会去找你。”
陈屿微笑:“那我最好回来。”
他和林薇跟随燕尾服感染者走向电视塔。沿途,街道两旁的建筑窗户后,无数感染者的脸在注视他们。有些在微笑,有些在哭泣,所有表情都夸张如面具。
电视塔高两百米,是叶卡捷琳堡的最高建筑。电梯还能用,燕尾服感染者礼貌地请他们进入。电梯上升时,林薇低声对陈屿说:
“‘指挥家’可能是某种高级变异体,保留完整智力,甚至可能超越常人。小心,它可能想吸收我们的知识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