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暴风雪持续了两天。
护林站成了白色世界中的孤岛。风把雪堆到窗户一半高,温度降至零下三十度。他们被困住了,但至少安全——霜行者和其他感染者似乎也不喜欢这种天气。
第二天晚上,暴风雪稍缓。陈屿和李哲清理门口的雪,准备第二天离开。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脚印。
新鲜的脚印,从森林方向来,在护林站门口绕了一圈,然后离开。脚印很深,说明体重不轻,而且……只有来的脚印,没有回去的。
“它在附近。”陈屿低声说,举起枪。
他们退回屋内,锁好门窗。所有人保持警戒,但一夜无事。
清晨,暴风雪停了。世界被厚厚的雪覆盖,一切声音都被吸收,寂静得耳鸣。他们准备车辆时,李哲注意到护林站墙壁上有新的刻痕——和赤塔车门上的一样。
“它来过,围着房子转。”张桦检查刻痕,“但没有攻击。为什么?”
“可能在观察。”赵启明说,“霜行者可能有一定的智力,会评估猎物。”
不管原因如何,他们必须离开。车辆启动,驶向贝加尔湖方向——西伯利亚铁路沿湖而行,也是他们必经之路。
贝加尔湖出现在第三天中午。世界最深的淡水湖,如今完全封冻。冰面延伸至天际,与灰白的天空融为一体。湖岸的悬崖和森林覆盖着积雪,像一幅水墨画。
“冰层厚度至少一米,可以开车。”老韩用冰钻测试,“但要注意裂缝和冰洞。”
他们决定沿湖岸冰面行驶,这样比绕湖公路节省至少一天时间。车辆缓慢开上冰面,轮胎加装的防滑链提供必要的抓地力。
起初一切顺利。冰面平坦,视野开阔,甚至能看到远处湖心残留的破冰船——它被封在冰里,像被冻结的时间胶囊。
下午三点,问题出现了。
首先是冰面的震动。轻微但持续的震动,像是冰层下有东西在移动。
“可能是水流,”赵启明不确定地说,“或者冰层自然开裂。”
但震动越来越强。陈屿停车,下车查看。冰面下,巨大的影子游过——不是鱼,太大,形状也不对。
“快回车上!”他大喊。
但已经晚了。
冰面突然破裂,就在第二辆车旁边。巨大的、冰蓝色的触手从水中伸出,抓住车辆,开始拖拽。
“那是什么?!”小川尖叫。
老韩猛踩油门,但车轮在冰上空转。触手收紧,车辆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陈屿和李哲跳下车,举枪射击。子弹打在触手上,溅出蓝色的粘液,但无法打断。更多触手伸出水面,缠绕车辆。
“用火!”张桦点燃□□,扔向触手。
火焰接触触手的瞬间,发出嘶嘶声和刺鼻的气味。触手痉挛般收缩,松开了车辆。老韩趁机倒车,但冰面太滑,车辆打转。
湖面的冰裂扩大。从裂口处,一个巨大的生物缓缓升起。它像是章鱼和某种哺乳动物的结合体:多个触手,中心是一个肿胀的、布满孔洞的躯体,上面覆盖着冰晶和冻结的水草。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圆形口器。
“冰下感染者……”赵启明的声音充满恐惧,“水体感染的变异体!”
怪物完全浮出水面——如果那还能叫水面的话,它身下的冰已经全部破碎。它挥动触手,向最近的车辆(陈屿和李哲的车)扫来。
李哲猛打方向,险险躲过。触手砸在冰面上,冰层开裂。
“不能硬拼!”陈屿喊,“往岸边开!”
两辆车加速冲向湖岸。怪物在后面追赶,触手在冰面上拖动,速度快得惊人。它的触手所过之处,冰面纷纷破裂。
距离岸边还有三百米。李哲从后视镜看到,怪物突然停下,然后潜入水中。冰面恢复平静,只有破裂的痕迹显示刚才发生了什么。
“它放弃了?”小川问。
“不。”陈屿盯着冰面,“它在下面。”
话音刚落,前方冰面炸裂。怪物从他们正前方冲出,挡住了去路。它早有预谋——包围猎物。
两辆车紧急刹车,在冰面上滑行,差点相撞。怪物张开圆形口器,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分开走!”陈屿在对讲机里喊,“分散它的注意力!”
两辆车向左右分开。怪物犹豫了一瞬,选择了陈屿和李哲的车——可能因为更近,或者别的原因。
触手卷向车辆。李哲急转弯,但冰面太滑,车尾被触手扫中,整辆车旋转起来。陈屿在旋转中开枪,打中一条触手,怪物吃痛缩回。
但更多触手围拢。一条触手打破副驾车窗,伸进来。陈屿用刀砍,触手坚韧得像橡胶,刀只划开浅口。
李哲看到仪表盘上的燃料罐——用来做□□的燃料。他抓起罐子,打开盖子,朝触手泼去,然后点燃打火机。
火焰瞬间蔓延。触手剧烈抽搐,带着火焰缩回。怪物整个燃烧起来,在冰面上翻滚,发出非人的惨叫。
“快走!”陈屿喊。
李哲倒车,调头,向岸边冲去。第二辆车已经上岸,老韩用枪掩护他们。
怪物在火焰中沉入水中,带着燃烧的触手。水面冒起蒸汽和气泡,然后平静。
他们终于到达岸边,下车时腿都是软的。回头看湖面,只有破裂的冰和漂浮的冰渣。怪物不见了,可能沉入了贝加尔湖的深处——那深达一千六百米的黑暗。
“那东西……是什么?”李哲喘息着问。
“水生感染者变异体。”赵启明脸色苍白,“水体中的病毒可能与陆地不同,加上贝加尔湖独特的生态系统……这可能是唯一一只,也可能只是开始。”
车辆损坏严重:车窗破碎,车门变形,燃料泄漏。他们必须修理,但这里没有条件。
“最近的城镇在五十公里外。”张桦看地图,“但可能不安全。”
“我们必须冒险。”陈屿说,“没有车,我们走不出西伯利亚。”
用应急工具简单修理后,两辆车勉强能开。他们缓慢驶离贝加尔湖,进入森林道路。夜幕降临时,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工厂很大,有车间、仓库、员工宿舍。他们选择了一个相对封闭的仓库过夜,生起火堆,取暖并烘干湿透的衣物。
李哲检查陈屿的伤口——触手擦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冻伤般的痕迹,皮肤呈蓝色,麻木没有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