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司机愣了一下,回头再次确认:“先生?请问目的地是?”
听到这声,陈典才回过神来。
见他没回复,司机又问了一遍。
“澳市,苏格兰人娱乐场。”陈典的声音沙哑,半闭着眼睛,皱眉抵抗胸口的不适。
“这恐怕......有点远啊,而且这个点跑返程我也拉不到客人......”司机不太情愿。
陈典从口袋掏出一沓现钞,往前排座椅靠背拍了拍,不愿多说。
“好嘞好嘞!您坐稳。”司机收下钱,面对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
年关将近,位于深市地标建筑的某知名会计师事务,总是灯火通明。
其中有一盏是陶也点的。
刚开始是他站在打印机前,打着手机电筒摸黑修墨盒;后来是在格子间的工位,他的办公椅换成了身下的轮椅;到现在是在他的独立办公室,窗外终于有了一整块的CBD夜景。
地方变了很多,但他的那盏灯总是最后熄的,照亮了无数个通宵的夜。
陶也工作时会戴上无框眼镜,他开始浏览邮箱收到的那份尽调报告,落款处的项目负责人是熟悉的名字:李卿月。
他阅读的速度很快,大脑双线程审阅着文字表述的合规性和报告数据的准确性。
总体上没大问题,就是有几个地方的表述还能优化,陶也打开修订模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滋滋——”手机震动。
陶也瞥了一眼,是张景行打来的。
这个点打来......不会有什么急事吧?他赶紧接起电话。
“喂,陶哥,我是景行。”电话那头传来张景行的声音,他焦急道,“你能联系上陈典吗?我...我找不到他......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我担心他会不会是没带药......”
“景行,先别急,”陶也轻声打断他继续进行那些可怕的设想,安抚道,“他可能是在忙,或者在飞机上,刚好没看手机。”
张景行急得声音都在打颤。
可是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怕?陈典都已经喘了30多年了,作为一个拖着那破烂身体还能开庭打嘴炮干到KM所合伙人的人,大多数时候,人们无需为他担忧,他会处理得很好。
他脑中冒出一些直觉,像随口问了句:“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吵架了?”
“我和他睡了。”张景行说得很直白,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和痛苦,颇有种破罐破摔的意思,“睡完他逃了,一句话都没说。”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陶也并不是被这个信息冲击,他看得出陈典和张景行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波,走到这步,其实也算是顺其自然。
张景行在这个点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显然是找了一整天也等了一整天,实在没有办法了。他生气、难过,可最后还是担心陈典的身体,希望他好好的。
陈典那脸那身板,加上一副精英律师做派,即便嘴再坏,人再臭屁再高冷,身边也并不缺男男女女的追求者,他一向处理得游刃有余。但陈典并不是那种随便乱搞的人。他和张景行睡,不会是一时兴起。
造成如今的局面,陶也猜是那件事。
那件事,真的把他困得太深、太久了。
直到现在,陈典都没走出澳市的那个雨夜,十年如一日的折磨。
陈典一直回避,不愿提及,身边除了陶也,再没别人知道。
可是张景行......难道就该这样痛苦地错过吗?
“景行,”陶也摘下眼镜,捏了捏紧皱的眉头,他很为难,两头都是朋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叹气,“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有些事,只能陈典亲口跟你说。”
“这样吧,咱先想办法联系上他,确认他安全,我第一时间给你回消息,”陶也说道,“然后我亲自把他抓回来,给你押到家里。”
挂断电话后,他给陈典发了微信:
「你人在哪?活着?」
「澳市」
陈典几乎秒回,根本不是失联的状态,是故意躲着张景行。
陶也火气蹭蹭往上冒,可又一想陈典此刻的状态一定差到了极点,只好化作深深的叹息,打字回复:
「景行在找你。他很着急。」
陶也看见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等了好一会,都没看见陈典的回复。
他只好退出和陈典的聊天框,去给张景行回了条报平安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