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马晦气!撞上这么个玩意!”男人的脸黑到极点,抓住他的盲杖用力一甩。
张景行本来依靠盲杖保持平衡,被男人一拽,摔倒在地,实打实的一声闷响,胯骨撞在地上。
“盲杖呢?盲杖在哪?”张景行脸一下白了,顾不上腰胯的剧痛,跪在地上,用双手四处摸索。
盲杖脱手的一瞬,张景行彻底慌了。
他的肾上腺素立刻飙升,心跳加快,失控和恐惧包裹住他。
那是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有人看到我盲杖吗?”张景行无助地喊,急得满头是汗,身边一圈都摸过了,没找到,而接下来要往哪找,他也不知道。
“死瞎子!你它马瞎撞什么!手气都被你带衰了!”男人火冒三丈,朝身边的人抱怨,“这叫我怎么玩?!”
张景行像听不见他的咒骂,他用手在地毯上一寸寸摸着,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执着地望着前方,像是渴望找到点什么线索。
“算了算了,哥,”男人身旁的人劝道,这事毕竟他们理亏,在娱乐厅这龙蛇混杂的地方也不想闹大,“走吧,离他远点,别沾上晦气!”
即便坐在西厅的12号台,陈典还是听见远处走廊的吵闹声。
大概又是输红眼的闹事吧。一晚上总得来这么几轮。
他没回头,目光停留在那个金色的骰盅上。
只有坐在这张桌前,陈典才感觉好像卸下压在胸上的巨石,才有那么些许喘息的余地。
一个把事业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在澳岛的24小时,却关掉所有通讯。
在陈典看来,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事下注更重要。
“二二四,六点小。”
荷官在平板上输入机械结果,随后利落地清点台面的筹码,输的用收杆收走,赢的留在原处,根据所选区域的倍率进行返还,准确地交到每一位下注者手中。
走廊那边还在吵,清点的间隙,同桌有看热闹的,转身探着脑袋往那边望,语气戏谑:“哟,可以啊!瞎子也来玩钱,有意思。”
陈典敏锐地捕捉到那两个字,捏着筹码的手一顿,眉头微皱。
“他玩个屁?”邻座一个中年男拍着啤酒肚哈哈大笑,“你看他在那瞎摸,棍都找不着。”
“叮叮叮”骰盅响了。
这一轮陈典没有下注。
他分神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天张景行也没有盲杖。
他走得很艰难,手攥得很紧。那种无助和孤独,陈典觉得自己大概没法想象。
陈典微微侧头,朝走廊的方向看。
“二五六,十三点......”
“先生!您的码没拿......”
“他怎么回事啊?钱都不要了?”
“陈生,陈生,请留步!”
当看到张景行在地上跪爬的身影,陈典只感觉一股血往头上冲,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扶住张景行了。
“小景!怎么回事?”陈典一下捡起滚到墙角的盲杖,放回他手中,望着那张惨白的脸,担心道,“没事吧?有摔着吗?”
“典哥?”张景行认出他的声音,眉毛上扬,抱住陈典的肩膀,激动地上下摸摸,确认陈典全须全尾站在自己面前,高兴道,“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我没事啊。心情不好来玩两把。”陈典一头雾水,看把张景行吓成这样,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陶哥说你失联了,又没带药,我们在分头找你。”张景行双手紧紧攥着盲杖,声音因激动还有些打颤,“他在福街区那边找你,你快跟他报下平安,我手机出境了没信号。”
陶也。
陈典听到这个名字,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又是他那小子使坏。
真行啊,大半夜把张景行折腾到这来。
“好,你来这坐会,我去给他打个电话。”陈典牵起张景行的手,就像他们上次去吃饭那样,掌心贴掌心。
张景行点头,跟着往前走。
他记得这只手,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指尖凉凉的,握得很紧。
很清晰、很结实,告诉张景行他就在那,就在前面半米的地方。
“这里是休息区,你在沙发上坐会。”陈典把他的手放到沙发扶手上,安顿好张景行,他迫不及待要去骂人了。
“典哥......我......”张景行突然喊住他,低下头,双手不安地摸着衣角,有些担忧,又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我有点害怕。我以前......没来过这。”
“失明前也没来过。”张景行补充了一句。
陈典的心猛揪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在张景行的世界里,周围一切都是未知的。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
“我在你十步以内。”陈典对他说,“你只要站起来,走十步,就能找到我。”
“往哪走?”张景行的睫毛轻轻颤动,抬头问他。
“往哪都行。”陈典没哄过人,他给出的是确切承诺,“我会找到你。”
张景行点头。
陈典往旁边走开几步,也没走太远,确保张景行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又不会听到自己骂人的声音。
“你抽什么疯?”陈典拨通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