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安寻忍不住低头浅笑,眼底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逗到的笑意,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无意间漏出的呢喃:“只是方才殿下倚着我时,倒还温顺得很,这一转眼,倒又硬气起来了。”
萧玥璃被她一句话说得脸颊霎时红透,连耳根都烫得厉害,当即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她肩头,嗔道:“你胡说什么!”
安寻这才意识到方才的话确实带了几分轻佻,索性也不躲,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肩头,眼底漾着几分歉意,温声致歉:“殿下恕罪,是臣失言了。”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驸马,公主,早膳已经备好了。”
安寻侧身让开步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自然:“公主先请。”
萧玥璃下巴微扬,轻哼了一声,径直往外走去。待她的身影跨过门槛,安寻才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早膳摆在正厅,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得整齐,中间一碗莲子羹冒着袅袅热气。萧玥璃坐下时,瞥见安寻拿起汤匙,竟先舀了一勺羹,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面前。
“殿下尝尝。”安寻语气平淡,像是做惯了这般事。
萧玥璃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安寻的脸上,她垂着眼睫,神情专注,指尖捏着汤匙的弧度都显得格外轻柔。萧玥璃不自然地偏过头:“自己喝自己的,本宫不用你伺候。”
安寻也不勉强,收回了手,应了句:“是。”便将那勺羹倒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喝着。她吃得斯文,咀嚼时几乎听不到声音。
萧玥璃偷偷瞥了她两眼,见她始终神色平和,没有半分不悦,心里那点别扭竟渐渐消散了。
席间无话,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偶尔有宫女进来添茶,安寻总会先替萧玥璃的茶杯满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萧玥璃起初还觉得不自在,次数多了,竟也渐渐习惯,只是始终板着脸,不肯说一句软话。
早膳过后,安寻提议去花园走走。萧玥璃本想回房看书,可转念想起她孤身一人来到这公主府,举目无亲,自己竟连府里的景致都没带她好好逛过,心底隐隐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终是不情不愿地应了:“罢了,左右也是闲着,便带你逛逛这府里的景致。”
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堆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安寻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半臂的距离,既不远疏,也不逾矩。
萧玥璃抬眼瞥了瞥不远处的一处院落,下巴轻轻扬了扬,语气淡淡:“那处是偏院,收拾得清净,日后你便住那里。院里辟了间小书房,靠窗摆着现成的书架,案头还备了套新的笔墨纸砚,你若想读书写字,倒也方便。”
安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偏院白墙黛瓦,院门边种着两株翠竹,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隐约还能瞧见院内探出的几枝蔷薇,透着一股子清幽雅致,便颔首应道:“多谢殿下安排。这偏院雅致清净,既能静心读书,又不会叨扰殿下,再好不过。”
两人往前走着,萧玥璃抬手朝西侧指了指,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多了几分细致:“那边跨院有汤池,分了内外间,外间更衣梳妆,内间引的是温泉活水,水温常年温温的,冬日里也不怕着凉。汤池周围种了不少松柏和芭蕉,挡得严实,旁人瞧不见。你若是要用,让人提前通传一声,宫女会备好香露和干净的衣裳。”
安寻躬身颔首,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暖意:“谢殿下体恤,臣记在心上了。”
萧玥璃脚步未停,又往前指了指:“前面那座石亭,亭下铺了软毡,夏日里乘凉最是舒服,石桌石凳都是汉白玉的,摸着凉快不沾身。”
她顿了顿,往西侧偏了偏步子,声音轻了些:“那边还有片池塘,里面养了些锦鲤,母后还让人在池边种了睡莲,开花时粉白相间,浮在水面上倒也好看。池边搭了座木桥,闲来无事站在桥上喂喂鱼,也能解解闷。”
说着,她拈起一朵落在肩头的海棠花,指腹轻轻摩挲着花瓣边缘细腻的纹路,眼神里漫过一丝浅浅的感伤。
幼时困在深宫高墙里,闷得发慌,她总缠着父皇母后哭闹着要出宫去玩。母后最疼她,却碍于宫规礼法不能遂她的愿,便索性在这公主府里建了这些亭台池沼,好叫她有个解闷的去处。
安寻将她眼底的那丝怅然瞧在眼里,温声开口:“皇后娘娘对殿下,倒是疼惜得很。”
萧玥璃没应声,只是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半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母后向来最疼我。”
安寻望着她微微垂落的发顶,笑意温和,话锋轻轻一转:“臣前几日听宫人说,城西的静安寺有一片海棠林,花期比府里的晚些,开得繁盛,若是殿下闷得慌,改日我陪你去散心也好。”
萧玥璃的脚步顿了顿。她自小长在深宫,除了宫宴和围猎,极少出宫。静安寺的海棠林她倒是听过,却从未去过。心底隐隐有些意动,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句:“出宫要报备父皇,麻烦得很,再说吧。”
安寻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也好,全凭殿下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