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翊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他知道男人总会纵容他,开始不断试探他的忍耐边界。
凌晨换衣,他执意推开男人的手,选择自己搭配衣物。秦毓森看着他挑出来的宝蓝色丝绸衬衫和白色长裤,眼神暗了暗,只轻叹一句:“宝宝穿什么都好看。”然后起身亲自帮他抚平衣领衣袖。
男人开视频会议时,司翊偶尔会在镜头边缘故意晃一下,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手腕。秦毓森不会出言阻止,只是在会议结束后,把他拉过来吻他很久,吻得他喘不过来气,眼角晕红,心里的那点小得意也被亲得七零八落。
司翊享受这种纵容,他就像一株真正的玫瑰,正慢慢地舒展枝叶,悄然蜕变。身上那份阴郁的气质逐渐被骄矜取代,灰蓝色的眼眸看人时,也不再躲闪,只有被娇惯出来的明亮鲜活。
“林老师说,他下周有个学术研讨会,在京大。”
“林哥哥家里养的猫生崽了,他给我发了照片,小小的,毛茸茸的,超可爱。”
他有了底气,也开始频繁提及林修竹。
每一次提及,男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偶尔应两声,手里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替他剥水果,或者翻一页文件。
但司翊能明显感觉到身边气压下降,空气仿佛被冻结。秦毓森从不发怒,甚至不会说一句语气重一点的话,只是那双眼睛会变得更加幽暗,像是要把他生生吞进去。
直到那天下午。
秦毓森临时有个推脱不掉的国际会议,预计要晚上才能回来。出门前他吻了吻司翊的额头:“乖乖在家,我让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舒芙蕾,等我晚上回来陪你吃。”
司翊乖巧点头,目送他离开。
等男人彻底离开视线,他立刻回到沙发,拿起平板。
一条新消息适时弹了出来——
【小翊,最近有个风格很独特的小型画展,今天最后一天。沈嘉言弄到了两张票,你要来看看吗?我下午刚好有空。】
画展?他好像在头条看到过,是一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年轻艺术家的展览。
他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一种冒险的冲动攥住了他的心神。
秦毓森不在家,晚上才会回来。这可能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单独外出,去见林老师。
【要!在哪里?我让司机送我过去。】又附了一个小猫送花的表情。
【方便吗?要不我和秦先生说一声?】
【不用!】司翊飞快地回复,【他今天很忙,我不想打扰他。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消息发出去,司翊感到指尖发烫。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经过秦毓森的允许就出去。
……没事,没事的。看个画展而已,而且是和林老师在一起,很快就回来。秦毓森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他肯定也不会生气。
他换上一套衣服:浅灰色针织衫、烟灰色休闲裤,外面罩着一件驼色大衣。镜中的少年肤色白皙,眉眼精致,显出一种不谙世事又有些张扬的贵气。他揉了揉脸,拿起平板和小背包,走到门口。
“陈伯,我出去透透气,就在附近走走,不用跟着。”
陈伯脸上挂着笑,语气温和:“小少爷,先生吩咐过,您如果要出门,需要有人陪同。”
“您想去哪里?我让司机备车,再安排两个人保护您。”
司翊心底一沉。
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我就是在附近走走,晒晒太阳。陈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连这点自由都没有吗?”
陈伯看着他因为委屈而染上薄红的脸,沉默了片刻。小少爷平时被宠得厉害,他当然不敢强行阻拦,如果把人惹哭,指不定秦毓森会做出什么。
他只好安排了车和司机,再三叮嘱司机务必要跟紧。
车子慢慢驶向市区。
画展开在一个改造过的旧仓库里,空间开阔,来看展的人不多,氛围很安静。
司翊一眼就看到了林修竹。
他站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画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气质冷淡疏离,仿佛和周遭隔着一块无形的玻璃。身边站着一个样貌英俊的男人,大概是他男朋友,沈嘉言。
“林老师!”司翊招了招手,走过去。
林修竹转过头,看到司翊,眼神柔和了几分:“小翊,来了。气色还不错。”
沈嘉言也笑着打招呼:“小少爷,阿竹今天推掉了好几个邀约,就为了陪你看展呢。”他一只手搭在林修竹的腰上,语气亲昵。
林修竹微微皱了下眉,但没有推开他的手,对司翊说:“走吧。有几幅作品我认为你会喜欢。”
司翊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前面走。
看画的过程很愉快。林修竹话不多,但总能简明扼要地点评作品的表现手法并指出立意。司翊听得认真,不时发问,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沈嘉言偶尔插上几句话,不过林修竹的反应都很平淡,更专注于和司翊的交流。
不多时,司翊的目光被一幅小画吸引,画上是一条阴雨天的老街,灯光昏黄,把雨丝染成金色,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个模糊的身影走在街道上,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孤单又倔强。
“喜欢这幅?”
“嗯……有点像我之前住的地方。”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没有遇到秦毓森时的自己。
潮湿,阴暗,孤独痛苦仿佛江南的梅雨天连绵不断。
林修竹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肩:“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话像温水一样熨过司翊心尖,司翊鼻尖微酸,内心那份偷跑出来的忐忑也被抚平了大半。
沈嘉言跟在一旁,偶尔拿起手机拍两张画,或者看看林修竹,感慨一声,有这么好的男朋友,自己真有福气。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挑了挑眉毛,却也没有催促,直到二人停止交谈,才慢悠悠开口:“快到饭点了,附近有家私房菜,味道还不错,要不一起去尝尝?”
司翊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心头一跳,摸出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个未接电话——备注是“小叔”。
他这时才惊觉,自己已经和林修竹逛了那么久,早就过了原本计划回家的时间。
“怎么了?”林修竹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没什么……”司翊下意识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得回去了。”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一声。
这次是条消息:“宝宝,去哪了?”
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司翊却能想象到男人发送这条消息时的模样,指尖抵着手机屏幕,眉眼阴沉。
“我送你。”
“不用了林老师!”司翊慌忙向后退了一步,“司机就在外面等我,我自己回去就好,谢谢你们今天陪我看展!”
他没顾及背包落下来的肩带,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穿过人群,走向展厅外。
司机已经在车内等候:“小少爷,回去吗?”
司翊点了点头,刚进入车内,又听前座的司机说:“先生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问您怎么现在还没回家。”
车子平稳行驶,司翊只是攥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半天不知道怎么回复。
秦毓森什么都知道,陈伯不会瞒他,司机也不会。
车辆停在宅邸门口,玄关的灯亮得晃眼。司翊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秦毓森没有换衣服,还穿着白天那身纯黑西装,领带稍微松开了些,似乎正在查看手中的报表。
司翊站在门口,换了双鞋,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玩得开心吗?”男人终于开口。
“……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