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凶？

他想不通。

就在苏年予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时，方明安才终于松开了他。

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苏年予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他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喘着气。

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的不成样子。

结束了.....吧？

接下来，方明安应该会蹲下来，抱着他，轻声安抚他吧。毕竟每次都是这样的，每次他受不了的时候，方明安都会温柔的把他搂进怀里。

果然，方明安确实蹲了下来，但他并没有说话，而是一把将苏年予整个扛了起来。

“喂！！”

天旋地转。

他的肚子压在方明安的肩膀上，头和脚悬空，像一个被扛起来的麻袋。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方明安背上的衣服，大脑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缺氧中恢复过来。

什么情况？不是应该抱吗？怎么是扛？

他挣扎着想下来，“方、方明安！你放我下来！”

方明安没有理他，而是大步大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下一秒，苏年予就被扔在了床上。

方明安站在床边，脱掉外套，随手扔在地上后再次压了下来。

他的眼睛暗沉沉的，深不见底。

可怕。

这个词从苏年予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从未见过方明安的这个眼神，他就像一头终于不再压抑本性的野兽一样。

苏年予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下一秒却被方明安抓住脚踝，一把拉了回来。

“方、方明安？”苏年予的声音在发抖，他盯着方明安那双眼神，后背一阵发凉，“你、你太可怕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一样，无处可逃也无路可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冷静一点！”他脱口而出，“我们、我们先去洗澡好不好？洗完澡再慢慢来......”

他想找个借口。

但方明安看着他，却只是笑了笑。

“不用洗澡。”方明安说，又伸手帮他脱掉了外套，接着俯下身咬住了苏年予的侧颈。

“疼！”苏年予一把推开了他。

“我们该回家了。”

方明安的声音猛地撞击苏年予的心窝。

回家？这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他想问清楚，但刚张嘴，方明安的手就覆了上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的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

“苏年予。”方明安轻声呼唤。

房间很黑，苏年予想透过方明安手指的缝隙去看他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片黑暗。

他只能听。

听方明安的声音，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落进心里。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方明安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有很多缺陷，也有很多不会的东西。不会表达，不会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以前有人说过我冷，说跟我相处很累。”

苏年予再次愣住了。

“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方明安顿了顿，“我好像学会了一个东西。”

苏年予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口涌动，眼眶也开始发烫。

他隐约知道了方明安要说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是你教会了我。”方明安说。

教会了什么？他想问。什么时候教的？怎么教的？他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眼眶却在此时不争气地湿了。

方明安的手从他眼睛上移开了。

他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然后他看到了方明安的眼神。

温柔。明亮。里面盛着满满的他。

方明安看着他，一字一句，把整个人都摊开在了他面前。

“我喜欢你苏年予。从很久以前开始，从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苏年予的眼眶彻底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发出哽咽的声音。眼泪开始不争气地滑了下来，顺着眼角流进了发丝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什么时候？他不知道方明安说的“很久”是多久。

他只知道，他的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他被太多的喜欢和感动撑得满满当当的。

“我......我也......”

苏年予刚想开口，但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一切便开始模糊起来。

方明安的脸，那温热的气息，那即将落下的吻，全部开始变得迷糊。像被水浸湿的画，一点点晕开，一点点消散。

世界开始颠倒。

“叮！恭喜用户苏年予完成系统任务，即将返回原世界。”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行！”他疯了似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正在消散的身影，但他的手指却穿过了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方明安的轮廓越来越淡，那双眼睛还在温柔的看着苏年予。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却听不到声音。

“等会！我话还没有说完！不行！”苏年予大喊，声音都破了音。

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在脑海里回荡。

“等会系统！你等会！我要是走了那他呢？！他怎么办！”他撕心裂肺地吼着。

“我让你等会！！！”

滋——

他猛地从桌子上站起了身。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楼下是一片喧闹。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

胸腔剧烈起伏着，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额头、手心。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幅画。

雪皑皑的天地间，一片纯白的地铺展在画面里，天上飘着漫天的雪花。一只浑身是伤的耳廓狐躺在雪地里。在他身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俯着身，向他伸出了手。

笔触停在手与狐之间那一点点尚未触碰的距离上。

那一小块留白，像是整个画面里最轻，也最重的地方。

手机闹钟猛地响起。

现实生活。苏年予回家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穿过空气什么都没抓住的手。那句没说完的话，还堵在喉咙里。那个没吻到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低下头，眼泪砸了下来。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冲出房间，脚步踉踉跄跄的穿过走廊，一把推开了浴室的门。

他喘着粗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

然后一把脱掉了上衣。

锁骨上，有红痕。

胸口上，有牙印。

侧颈上，也有牙印。

那些痕迹清晰可见。那晚的，刚才的，都是方明安留下的。

是真的。不是梦。

笑声，雪，星空，拥抱，吻.....

一切都是真的。